“或者，拿着钱自首。”

画面戛然而止，记忆到此结束。

以赛坐回椅子上，他沉思了一会，询问：“灰茫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反抗白塔？”

恩迪尔特垂下头继续写到：【我认为，灰茫想独占向导。】

【为此，她从很早就开始布局。】

【狂鲨的死，也是她动了手脚】

“狂鲨……”以赛凝神，他想起来了：“那件事，你们都说是我怠慢，忘了给他疏导。还阴谋论说是我为了把灰哨赶出前十才故意拖延。这说法说得我自己都要信了，你有不同的见解？”

【我有一些推测。】

“很好，那你说说吧。”

【时雨向导还处于雏鸟依赖的那几天，您发布了特异污染区的任务。】

“对，你们灰哨小队特意来报名了。”

【专属哨兵的选拔，除了实力要在军团排名前十，队伍与向导的平均匹配度必须达到50%以上。】

“你的意思是？”

【后来，我去查看了狂鲨的匹配度。如果算上他，灰哨的平均匹配度并没有达到50%。】

以赛有些感兴趣：“你继续写。”

【参加狂鲨葬礼的那天，我发现，我已经忘记了他的真名。我的记忆力没有问题，更不会忘记队友的名字。普通的隐匿只能隐匿自身，但灰茫格外擅长这种能力。她可以做到在短时间内降低一个人的存在感，让对方几乎被周围的人遗忘。】

【而且，在接下这个任务之前，她总是早出晚归。我暗中调查过，那几天，她一直在秘密地前往白塔。】

【狂鲨死后，她很快就带着我来拜访向导了。】

“哼，还真是早有预谋啊。”

“难怪……”以赛靠在椅背上：“回来以后，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不过是一个特异污染区的任务，两支排名前十的队伍，我忘了就算了，当时竟然谁都没有意识到要去救他。”

“原来，是被一只疯兔子暗算了。”

——————

【以赛大人，还请您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我恨她，以赛大人，如果她不动用那些手段，狂鲨不会死。】

【我只想要灰茫下地狱，以赛大人。】

以赛笑了：“漂亮话我很爱听。不过，我还是不太想帮你。”

他站起身，走到恩迪尔特面前诱哄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恩迪尔特看着以赛的眼睛，随后，他缓缓写到：

【您想知道，艾瑟尔为什么突然从B级跳到S级吗？】

“你，知道？”以赛顿了顿，见恩迪尔特没有立刻回应，他急切地催问： “艾瑟尔突然提升等级，和灰茫有关吗？”

虽然以赛确实打算从恩迪尔特口中撬出一点关于艾瑟尔升级的秘密。但他没想到，恩迪尔特居然会主动说出来。

【因为“反射”的特殊性，我能感受到他人细微的精神波动。】

【艾瑟尔的精神波动在欢迎日前几天发生了一些差异很小的变化，然后，他的等级从B级跳到了S级。】

【这让我想起，灰茫也出现过类似的波动转变，她也同样，经历过等级提升。】

【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一点关联。】

【您可以去找艾瑟尔的遗物，他的东西还在白塔，没有被带走。】

以赛嘱咐安德烈：“马上去调查。”

“还以为，你会是个硬骨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招了。 ”以赛总算摆脱了一些频频噩梦的阴翳：“那么，感谢你的好消息。至于报复灰茫的事，还轮不到你出手。”

“给你上的这节课马上就要结束了，接下来，送你一句结课语吧——”

“你们这些没用的哨兵，只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以赛转身离开： “送他安息吧。”

——————

天空下着小雨。

恩迪尔特被以赛的哨兵们活埋在他的后花园。

萱草花靡艳地开着，贴近土地，能闻到青草的芬芳。

“哑巴就是安静，埋他可真省事。”哨兵们盖上最后一捧土，感慨道。

恩迪尔特安静地回忆着往生。

当初选择加入灰哨，是因为感激灰茫对福利院的资助。

与灰茫不羁的言行相反，她一直在资助南之边界的所有福利院。

这一点，恩迪尔特是感谢她的。

欢迎日那天，他尽职尽责地执行着巡逻的任务。

察觉到白薪的精神不稳定，他先是跑去保护了福利院的孩子们。

反正，时雨向导的身边，有灰茫陪着。

那一刻，恩迪尔特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恶心。

他完全地失职了。

他根本没有尽到专属哨兵的职责，他为什么，没有想到先去寻找自己的向导呢？

他不可控制地厌恶自己。

所以，恩迪尔特答应了灰茫替她顶罪。

向导很喜欢灰茫，恩迪尔特能感受到。

如果让她知道，是灰茫在设计她，她一定会难过。

可是谎言被识破了。

艾瑟尔燃烧的熊蜂，暴露了一切。

她很生气。

她厌恶他的欺骗。

厌恶他对艾瑟尔生命的漠视。

厌恶他从没有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

准备欢迎日的那几天，她明明，也很关心他。

如果，他早一点告诉她，有关艾瑟尔身上奇怪的精神波动。

是不是，他就不会被被抛弃了呢。

被放出审问室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恍如隔世。

恩迪尔特没有再回福利院，他不会再去了。

他已经把欠下的所有恩情，都还完了。

要不然，干脆就这样一跃而下吧。

就像在他的精神域里，被蒲公英从高空抛下一样。

有人在盯着他。

他转过头。

恩迪尔特熟悉人们的精神波动，躲在暗处的人，是金之队的缇缇。

他这种已经失去了任何价值的蠢货，还有哪里值得关注吗？

金之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天空还在下雨，恩迪尔特被埋在土里。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浅又慢。

上方，有人挖开了土堆。

恩迪尔特无声地笑了笑。

缇缇和杜尔斯刨开泥土，看见安详地躺在坑里的人。

“恩迪尔特，你最好能给我们带来有用的消息。”缇缇说。

——————

白塔，义务疏导出发的前一天。

阳光很好。

恩迪尔特抬起头，看见白塔上空的向导和哨兵。

银色的气流像礼花聚了又散。

她和他，就像在天空中舞蹈一样。

真幸福啊。

恩迪尔特想。

“喂。别看了。”杜尔斯走在他前面：“只要还没死，我们就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