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调度官的职责尚且能令纪序不那么无法无天,但被卸任后,他和它们又会被安置于哪个位置?
副官附身低语:“需要准备报告申请延后调度更替吗?”
尤里安沉着脸,轻轻点头。
“别动!”
纪序伸出膝盖抵住试图扭头的祝日,吼道:“眼睛不要了?”
祝日停住,视线努力偏着盯向他手里的东西。
纪序继续将染膏糊上祝日后脑勺最后一撮无比显眼的白发,骂骂咧咧道:“听话点别乱动,早点弄完你早点走。”
祝日停顿片刻,目光落回镜子里的自己,过了半天开口问:“为什么?”
纪序没听懂,“为什么什么?”
“你。”祝日说,“黑。”
“谁说是黑的了?”纪序没好气道:“记得纸小鸟,不记得我头发颜色?”
祝日皱着眉,安静了半天,回答道:“嗯。”
纪序随手抓了几下,没接话。
塞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忽然弯腰,揪起纪序耳边的头发,试图展示给祝日看。
“啊!”纪序吃痛地大声道:“干什么!”
祝日看了眼,“泥。”
“泥你大爷你怎么不说是屎呢,这是棕色。”纪序抢回自己的头发,将毛刷丢给塞拉,冲祝日道:“洗头去。”
祝日盯着他,没动。
纪序长叹一口气,指指洗手池,“弯腰,低头。”
祝日闻言,认真地弯下腰。
纪序拧开水龙头,伸手推推祝日的后背,“前面去点。”
祝日上前一步,头顶骤然传来的温热又令他退了回来。
纪序再次推推他的后背,“闭眼。”
祝日闭上眼,上前一步。
有手在黑暗中按上头顶,他不得不用力忍耐住躲开的冲动。
肌肤的温度比水更热,接触面又软又硬。
祝日从未被这样洗过什么地方。过去的清洁流程基本是固定、冲洗、涂抹、冲洗、结束。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运动路径,动作并不熟练地抓来抓去。
太慢了。
没有一只手会像现在这样,迟缓、温吞、不稳定的停顿,甚至颤抖。
祝日思考片刻,说道:“别怕。”
那只手顿了顿,响起疑惑的声音,“我怕什么?”
祝日没回答。
纪序的脑子百转千回,终于在弯弯绕绕后察觉到唯一的可能性。
他平静道:“我没有害怕。我的主手不是主手,所以动作不熟练。”
低着头的猎犬沉默许久,问道:“什么?”
纪序将把水龙头调小了些,一边揉一边答:“拿东西、扣扳机,习惯用哪只手就是主手。”
祝日一知半解地“嗯”了一声。
“我们是猎犬。”塞拉提醒纪序。
纪序深吸一口气,胡乱地飞快抓洗祝日的脑袋:“洗个头能不能闭嘴,下一句要不要评价一下头皮油脂分泌均不均匀啊?”
“嗯?”祝日闷声问。
“不重要。”纪序关上水,抽过挂在一旁的毛巾摁上祝日的脑袋,轻轻擦起来。
塞拉忽然开口道:“十六人正在接近。”
祝日微微偏了偏头。
纪序头痛地摁了摁太阳穴,对祝日说:“能自己出去吗?悄悄的。”
塞拉说道:“基于判断,预计对方即将在八分钟后开展对针对你的搜索。”
“一群神经病。”纪序快步走向休息室,随手扯了几件不起眼的衣服丢给祝日,“把你衣服换了。”
祝日低头照做,动作干净利落地开始扒光衣服。
塞拉在他脱了一半的时候嘀咕一声“我天”,迅速背过身。
纪序又揪出副墨镜丢给他,回头时猛地看见祝日满身疤痕的赤裸上身,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到:“这个也戴上。黑键还在吗?”
祝日点头。
塞拉站在门边低头调出操作面板,“需要调整走廊监控吗?”
祝日道:“不。”
“不用,别有什么神经病心血来潮研究监控发现什么不对劲,又把这里翻个底朝天。”纪序推了把祝日,“走吧。”
祝日拉上拉链,忽然停下动作。
他抬眼望向纪序,平静道:“你不,一样。”
纪序的下一句叮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祝日又看向塞拉,塞拉警觉地转身回视。
“你。”他说:“是人。”
“我不是。”塞拉侧身开启生物门锁,说道:“我是猎犬。”
祝日皱眉,生硬道:“你想,就是。”
塞拉刚要张嘴,可下一刻,祝日便无声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