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皱眉。
纪序叹了口气,“我还得想办法回中心区呢。”
塞拉慢下脚步,低声道:“我先去中央围区……”
“算了吧,”纪序阻止:“我能自己找机会离开这儿。”
“跟我们走。“Z-4冷不丁开口,“蓝渡死了就走。”
“那还有他。”纪序指了指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的祝日,又指了指Z-4和塞拉,“以及,只有你们。”
Z-4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不然我就自己找机会让祝日带我逃走,”纪序说:“你们永远别想知道你们想要的。“
Z-4猛地偏头瞪着他,抽了抽嘴角,低声道:“我现在就找机会杀了你们。”
祝日立即弹出另一侧的臂刃。
“好了好了好了,”纪序安抚地摸了摸祝日的肩膀,“有机会再说吧。回去了,我还有任务呢……等你们的任务了结,去西草堆打听打听斑巢的……集体宿舍。”
塞拉看了他一眼。
“再见。”
纪序轻轻握住祝日的左手,“走吧。”
蓝渡推开破败的木门,鼻腔立刻被一股潮湿的死人味呛住。
屋子里横着的一具尸体,脸还保持着半截僵笑。
他“啧”了声,慢条斯理地关上门。
屋内寂静得过分,蓝渡慢慢靠近尸体,指尖挑过尸首颈处致命伤下的衣领,眯起眼睛。
义眼扫描而过,聚焦放大那点灰白的烟灰。
不是普通灰尘,是烟草的烟灰。细碎均匀、颜色浅,偏白灰。
在这吃屎都算不错的的北环轨,抽得起中央围区的烟,可不得了。
蓝渡语气欢快地同死人对话,“线索都不用找,一个蠢货。”
他直起身,激活耳后通讯装置,愉悦道:“监察座大人,这边已经得到目标出现过的线索。”
通讯那头短暂的寂静,随即是冷冽的回答:“坐标。”
蓝渡弯起嘴角,“已投放。”
比起码头,西草堆依旧维持着只属于它自己的混乱。
仅大半天不到,到了睡觉的点,列车厢内又聚集起居民。纪序甚至看见不少熟面孔,还挺有契约精神的。
他终于见到那天碰着火拼,还呆着不走的另一位的真容。
结果只看见了一个仿生人。
纪序收回目光,扒着窗户翻进他和祝日的车厢。
祝日也从窗户翻了进来,意思意思将破得几乎没有的小窗帘拉上。
车厢外依旧吵闹,纪序隔着铁皮听着这些声音,难得感到无法控制的烦躁。
很烦躁。
尸楼里的线索似乎能触到什么深埋的东西,他甚至自己都说不清。
这份说不清道不明、令人完全无法掌控的状态令人恼火。
后颈里还卡着一截几十年前的芯片,内容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魔术表演。没有结尾,甚至不告诉他那位魔术师是死是活。
猎首狮都去吃屎吧。
中轴中心区也一起吃。
纪序刚裹着外套躺下,便被一道手电照亮脸。
“我操你全家。”他闭着眼道:“你最好有事。”
迁怒于他人并不是个好习惯——但困倦的时候,就是容易神智不清。
那位什么铁的据点在一处铁道边的哨塔里,估计西草堆的人对铁轨有着别样的情感。
纪序猛地揪住随便谁的头发,狠狠撞向围栏。
“好了没!”他吼道。
“急什么!”刀鳅狠狠踹了脚一层大门,“滚出来!”
纪序用力摁了摁太阳穴。
“就不能把你那……那朋友叫来吗?”百褶刀问:“让他从一脚把门踹开之类的。”
纪序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百褶刀一时被看得毛骨悚然,“看什么?”
“做梦,”纪序平静地说:“他不是你们的打手,他是我的。”
刀鳅顿了顿,片刻后难以置信道:“你他妈还嫌弃上我们了?”
“知道就好。”纪序将枪口对准手中的随便谁,凑近轻声道:“如果你没办法让你们老大滚出来,我就宰了你。怎么样?”
随便谁抖了抖,硬着头皮道:“我他妈——”
刀鳅直接拽住那人的耳朵,大声吼道:“三!”
纪序吓了一跳。
“二——一!”
说完不等人反应,直接扣下扳机。
待那半死不活的身体滑落在地,斑巢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激烈无比的呼喊。
所有人奇奇高喊着,兴奋地大笑着。
只有刀鳅身旁的百褶刀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疯了?真想搞个你死我活?”
刀鳅意外地平静,“老子八百年前就想和这帮傻逼开战了。”
百褶刀扭过头,叹了口气,“行,我看你也是这几年活得太安稳了……”
刀鳅用力踹了脚铁门打断百褶刀,“你他妈最好这辈子都别出来!从今以后我他妈见一个你的人杀一个!”
纪序将双手放进口袋,听着耳侧沸腾的空气,及时退到一边。
一米近的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巨响——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枪林弹雨。
那位称作“大铁”的人十分好认。虽然没有把名字写在脸上,但就是叫人能一眼看出,他就是“大铁”。
很无聊。纪序想:简直是折磨。
他抽出刀鳅送的配枪,难得认真地双手握住枪托,眯起左眼,瞄准目标。
“砰!”。
世界安静了一瞬。
纪序“啧”了声,回头看向身后侧方。
祝日半坐在百米远的通路围栏上,左手握着纪序的手枪,远远地回应纪序的目光。
一个胳膊忽然挡住纪序的视线。
“牛逼!”刀鳅搂着纪序,大声吼道:“牛逼!”
“什么——”纪序被这大嗓门震得耳膜颤抖,努力挣扎,“我操你全家的给我松手!”
“神枪手!”刀鳅吼道:“哦哦——”
“滚。”纪序用力用枪托磕上刀鳅的手臂,“我回去了。”
“别呀!”刀鳅揉了揉胳膊,又不依不饶地凑上来试图继续搂住纪序。
远处和兄弟们高呼庆祝的百褶刀,看见忽然出现在刀鳅身后的祝日时,已经来不及了。
刀鳅只感觉自己的膝盖窝防不胜防被人一踹,于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纪序面前。
纪序愣了愣,看见刀鳅身后面无表情的祝日,没忍住大声笑了起来。
祝日看着这个笑容,忽然感觉脑袋晕晕的,喉咙也有些痒。
呼吸很通畅,心跳有些快,但不是准备开始任务的感觉。
这是什么?
祝日看着纪序推开不满地刀鳅,径直向他走来,抬手半抱住他,又捏了捏他的后颈。
“你怎么知道我瞄准的是谁?”纪序低声问:“怕我打不中?”
祝日在他手中停了好一会儿,直到纪序的手离开,才不连贯地回答道:“我,在……一直,看你。”
这回轮到纪序停住了。
这里没有认识他们的人,他们不出几天就要离开了。
没人知道纪序是中心区的调度官,没人知道祝日是猎犬Z-0。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人知道祝日是什么样的人。
这里很自由。
于是纪序双手遏制住祝日的侧脸,将人用力拉向自己。
接着轻轻地,在祝日的注视中,双唇摩挲过祝日的下唇。
很干燥,很柔软。
祝日愣了愣,下意识向前贴上纪序的唇间。
很柔软,也很温热。
周围立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起哄,伴随着口哨声与掌声。无人在意这是刚结束帮派火拼的现场,所有人都在兴奋这个吻,
“我……操。”百褶刀感慨道:“我他妈就知道是一对,还他妈死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