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日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过道的灯光半亮不亮的,正好落在祝日半勾起的唇角上。
纪序一时难以确认祝日的行为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于是他问:“笑什么?”
祝日的回答是忽然附身,迅速且精准地用力咬住纪序的脖子。
纪序定定地看着前方,一直到祝日松嘴起身都没动。
祝日的举动一向有些神经质。纪序想:可以继续当没发生。
祝日盯着纪序看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于是任务结束般,干脆利索地转身走向Z-4最爱的格斗室。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纪序迅速抬手揉了揉脖子。
咬得毫不留情,牙印跳着疼,狗一样。
但没人会因为被狗咬了而心满意足的,除非这人是变态。
祝日踏进格斗室,打得正起劲的Z-4和Z-2注意到动静,接着对视一眼。
攻击直接掉转方向,直冲祝日而来。
一侧臂刃逃出,祝日在尖锐的摩擦声中用力推开Z-4和Z-2,力道大得让他们各自退了好几步。
两人飞速调整姿势,就见祝日竟然出现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Z-2不由得愣了下,心里冒出古怪的联想。
祝日没理他们,收起臂刃,转身走到角落。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缓缓坐下,头微微垂着。
Z-4竟然从中看见那么一丝失落。
接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纪序呢?”Z-2问他。
Z-4莫名其妙地替祝日回答:“他不是说睡觉吗?”
“一般来说,这个点……好吧,也有可能。”
Z-4轻哼一声。
祝日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慢慢抬眼,盯着墙上的裂痕出神。
Z-4不知道因为什么差点又要和Z-2单方面吵起来。
真的很吵的。
吵得他有些难以进行思考。
祝日猛地起身。
接着又在另外两人的目光中坐了回去。
“所以到底谁惹你了。”Z-2在他面前蹲下,“别在这里杀人,本来人就不多。”
祝日回答道:“不重要。”
Z-2听见这熟悉的“不重要”,莫名松了口气,“是他?那没事了。”
“谁?”Z-4莫名其妙。
“喜欢,”祝日平静道:“是什么。”
三人各说各的,听见最后那句话,有两人迅速陷入沉默。
“广义概念,”Z-2回想了一下,“比如对某种行为、物品、或者……人,有亲密感。”
“亲密。”祝日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起伏。
Z-4讽刺道:“听不懂就算了……猎犬谈什么喜欢?”
祝日却偏过头盯着他,问道:“不可以?”
空气里一瞬僵住。
Z-4盯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向后退了一步。
祝日盯着Z-4,“我,不可以?”
Z-2顿时有些担忧Z-4的生命安全,“他不是这个意思。”
祝日没有放过Z-4,依旧直直盯着,平静道:“我,只能,是猎犬。”
这凝视另Z-4心里发凉,感觉说错一句话祝日就能起身把他捅了。
“我可没说啊!”Z-4大声道:“我就不能同时是猎犬又同时是人吗!”
祝日看着他,皱了皱眉,最后收回目光,点头,“嗯。”
过了会儿,他回归正题:“亲密。意思?”
Z-2不得不再次辛苦地回想:“亲密,广义上来说,是想和对方呆在一起。具备部分依赖的特征……”
他顿了顿,“后面忘了。”
祝日莫名其妙来了句:“你?”
Z-2揣摩片刻,面色古怪地陷入沉默,最后疑惑地问祝日:“我能,亲密谁?”
见祝日竟然开始皱眉思考,他迅速打断道:“没有。”
“这不废话。”Z-4不耐烦道:“能不能别聊这——”
“你?”祝日问他。
Z-4噎住,憋了半天,大声道:“我,这辈子,除了当猎犬、逃命,就是复仇。我哪有空想这些!”
祝日平静地点头,又问Z-2道:“塞拉?”
“塞拉亲密海霞。”Z-2说。
Z-4震惊地看向Z-2,“你在胡说什么!”
Z-2平静道:“她确实喜欢和海霞呆在一起。亲密。”
“呆在一——”Z-4脸红脖子粗,“海霞还喜欢学她说话呢!”
“啊,”Z-2想了想,“海霞亲密塞拉?”
“啊——!”
Z-4快步走向门口:“疯子!”
看着Z-4终于离开,Z-2才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平静道:“喜欢,有很多种。”
祝日想起纪序那天说的话,重复道:“电影……狗,血?观众,爱看。哪种?”
Z-2愣了下,“电影是娱乐,基本属于虚构。”
祝日盯着他,沉默几秒,重复道:“哪种?”
“哪种,”Z-2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好意思说而已。”
祝日看着他。
“有一篇研究资料,专门讨论过这项主题。”Z-2说:“亲密、承诺、激情。你问的应该是那种喜欢。”
轮到激情。
祝日想起,西草堆,阴暗的车厢,狭窄的床铺。
滚烫的肌肤,纪序的左手,同样带有温度的掌心与五指。
胀痛,舒服,黏腻的,像内脏。
可以咬,可以发出声音。
纪序说,那是激情。
不过承诺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