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序他们实打实丢失了所有人的踪迹。
不眠不休地找了两天整,碍于普通人类的体力,他们暂时停在一处废弃的挖矿工人宿舍内避雨。
纪序凑在祝日的左手边感受着自燃模块的正确用途。
红色的火面静静地烤着湿漉漉的衣服与头发,黏腻的触感令纪序很想把裤子也脱了。
“建议将下装也烤干。”塞拉忽然起身,“我去隔壁。”
“好。”纪序立马答应,拽着祝日的胳膊迅速面对墙角,待塞拉关上门后,利索地跳着将裤子脱了下来。
祝日看了他一眼。
“好看吗?”纪序问。
祝日沉默地抬头。
滚烫的温度缓缓温暖过潮湿的寒意。
纪序忽然说:“我真废物。”
祝日收回定在天花板上的目光,落在纪序的侧脸上。
纪序叹息着笑了一声。
空气沉默片刻,祝日的声音抚过纪序的耳侧。
“没有。”
纪序看了他一眼。
祝日偏过眼神,平静道:“你很好。”
纪序浑身不适地“啧”了声。
祝日也别开眼神,语气没什么变化道:“喜欢。”
听见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两个字,纪序猛地瞪大眼睛,震惊地起身瞪着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光着腿。
“什么?”
祝日没有回答,手掌轻轻转了转,凑近手中纪序外套的衣领。
纪序盯着他:“你刚说什么?”
祝日扫看了他一眼,“没。”
纪序沉默片刻,问道:“从哪儿学的?”
祝日没有回应,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哎……”纪序坐了回去,压低声音道:“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就说。”
祝日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
纪序偏头看向他。
“亲密、承诺,”祝日说道:“激情。”
纪序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用力咳了好几声,伸手握住祝日的手背。
“嗯,这是电影领域的爱情理论。”纪序捧着祝日的双手,认真道:“电影是虚构作品。现实中的爱情更复杂……爱情和喜欢也不一样。”
“你们,可以。”祝日看着他说:“我,猎犬,不可以。”
纪序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雨滴砸在废弃塔楼的金属板上,一声又一声。
祝日依旧平静地避开眼神,没有表情和其他情绪波动。
纪序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别想了。”
祝日没理他。
“我意思是那是能随便说的?也可能是我误会了毕竟都……但是……”
祝日还是没理他。
纪序看了他一眼,稍微凑近了一些,用气声微弱道:“一些冲动行为,不叫喜欢。”
祝日依旧没理他。
他不理解,也无从思考。
亲密、激情、承诺。
他可以努力解释,但纪序提前表现出不信任。
自胸腔蔓延向腹部的沉闷,夺取了祝日的注意力与说话的欲望。
纪序有点彻夜难眠。
他怀疑是那次快死一起时自己说的那些话误导了祝日什么,完全就是活该。
包括他自己也被自己误导了什么——就像那篇日志的内容。
也许他自己所谓的感觉,都是被干涉过的结果。此刻的感觉极大可能不是自由意志,只是性压抑到引发异常活跃的虚假情感而已。
是因为他天性喜欢猎犬,导致他从十岁那年便对众所周知的最优秀的猎犬念念不忘……因此在青春期喜欢并害死那位红褐色眼睛的督察员;因此如今会低劣地对祝日产生好感。
是的,就是这样。纪序想。
他努力咽下干呕,用力缩了缩肩膀。
祝日的体温在他身后存在着。
胃部一点一点跳起灼伤感,纪序用力咬了咬牙。
又来了。
他盯着地面,看着那几滴刚滴下来的水珠摔得粉碎。
躯壳会记住一种痛苦的方式,但大脑可以努力将其转化为另一种感觉。
这是提高猎犬疼痛耐受力的理论之一。
人类就很难做到了。
纪序缓慢地弓起身体。
可他到底是什么呢。
总之有废物人类的特性……
纪序的头脑一阵阵发空,逐渐无法思考。胃像一团被火灼的绒线,又被肌肤彻骨的寒意刺穿。
他忍不住向身后唯一温暖的方向靠去。
祝日等候多时般立即动了起来。
他一只手撑在纪序耳边,几乎将人包围在墙与臂弯之间,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他的后背。
不带任何意味的抚摸。
纪序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祝日。
红色的眼眸下垂,静静地注视着他,平静近乎在等进一步命令。
“你……”纪序努力挪开肩膀,“后退一点。”
祝日没有动。他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句,平静道:“你的味道。”
纪序在缓缓地崩溃。
他至今不知道那种味道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每当有任何迹象提醒关乎气味的话题,都伴随着不妙的状况。
当下,他更完全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自己能在身体如此痛苦的情况下,因为祝日的抚摸而兴奋。
他艰难地维持自己的理智。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完全无法理解。
这种感觉很痛苦,令人恼火。
“过来。”他咬着牙说。
祝日慢慢靠近,碰上纪序的肩膀。
纪序说,“像上次我帮你一样。”
微凉的触摸,像寒季贴上潮湿的金属大门。
纪序向后靠去,任由祝日的掌心从后背顺向前方。
原地抚摸,接着是试探性的向下。
没有说停,那么就是默认继续。
祝日甚至有些熟练了。
纪序只是动了一下肩膀,那只手便彻底进入。像是早就记住骨骼线条,一寸不差地贴上。
——不对,不是这样。
不是允许。也不是想要。
大概是疼痛令脑子不清醒,身体想抓住一个热源而已。
别误会。
可那掌心继续滑动,向前方。热的,烫的,柔软得让人恼火。
纪序闭了闭眼,思绪彻底散裂。
胃在烧,背在抖。骨头发冷,耳朵发烫。
祝日的呼吸在他耳边,也许平稳,也许在颠簸,纪序分辨不出来。
纪序突然有点想笑。
人是有羞耻感的。他的羞耻正一点点从指尖烧上来,从肚子里翻滚上来。
那点冲动行为不叫喜欢。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热源彻底贴近,手还在滑动。
他又记起那篇日志。
但目前来说不重要。
现在只有身体的反应重要。骨头要裂了,肌肉在喊叫,皮肤乖乖接受祝日的安抚。
好像没那么痛,又好像更加痛。
想要因为痛苦哼声,又想因为本能吐息。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忍耐快到极限,祝日用空余的那只手,强硬地捂住他的嘴。
纪序猛地绷紧身体,被烫过一样用力缩紧后背。
几秒后,他用力翻过身,右手勒住祝日的脖子,将人逼迫着低下头。
祝日没有反抗,配合地往向前倾。
纪序仰头,含进祝日的下唇。
一个暴力的、带着牙齿用力吮吸的动作。铁锈味和塑料灼热气味混着血腥一起在口腔弥漫。
纪序闭上眼睛,喉咙发出一声闷哑的喘息。
但他不可以发出声音。他不想听见,也不想让祝日听见。
祝日的另一只带着力量抚摸上纪序的侧腰,试图遏制住他的训导员的发抖。
骨节贴着皮肤时微微升温,带着温热肌理。
纪序轻轻发出一声微弱的吐息。
他有些无法判断纪序的命令,不知道这是正面还是负面。
于是他用力搂住纪序,试图将这副抖到扭曲的人类身体摁进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序猛地松口,反手用力推开纪序,整个人大口喘息。
混乱后的宁静格外令人难以接受。
他能听见楼梯间偶尔响起的水声,墙缝透进的寒意,还没散干净的气味。
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耸动,金属骨节贴着他侧腰的位置慢慢离开
纪序回过头,压低声音倒打一耙:“干嘛呢?我允许了吗?”
祝日回过神,眼底却没有疑惑。
他说:“想。”
纪序有些发愣。
他听见祝日继续说道: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