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门框站着的人是祝日。
伤绝对没好全,可对方就像完全没感觉一样。
祝日抬起头,看向房间里的纪序,呼吸很乱,但注视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
纪序的心跳狠狠顿了一下,随手扔下枪冲向祝日:“疯了吗!不好好躺着你还敢站起来?我允许你站起来了——”
祝日慢慢地上前,重重地压在纪序身上。
纪序立即没了声音。
祝日的脸贴在他的肩侧,发出微弱的气音,“纪……序。”
纪序立即下意识回圈住祝日的后颈,轻声问:“怎么了?在呢。”
祝日的声音在他耳侧闷闷地响起。
“不、悲伤。”
听懂这三个字的那一瞬间,纪序只觉得眼眶、眼皮、和眼球,都开始和浑身一起跳着疼了。
原来这是在悲伤?
纪序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抬起手摁住自己的双眼。
掌心的热度能缓解眼部疼痛。他想。
这百转千回的滋味,不过也就一瞬,几秒不到的事。
纪序及时找回理智,贴着祝日的鬓角,缓缓咬牙问道:“你像个神经病一样站起来走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祝日收紧抱住他的手臂,学着那个动作,慢慢摁住纪序的后背。
纪序闭上眼,克制着扣住祝日的后颈,“站好,我带你回去。”
祝日闷闷地轻哼一声。
纪序整个人的耐心被彻底磨碎,将祝日半搀半背地朝病床方向带。
把人弄回床上,纪序用掌根扣住祝日的后颈,将试图继续和他说话的祝日轻轻摁倒,“趴下。”
祝日被按回冰冷的床面,肩胛骨轻轻抽了抽。
纪序另一只手轻轻撑在他旁边,额头抵上祝日的侧脸,呼吸贴在耳后。
“再下床一步我就弄死你,听见没?”
祝日扣住纪序的手腕,拇指轻轻摁在纪序的腕骨上。
心跳依旧很快,但那些翻腾的滚烫铁锈味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其接近皮肤的味道,黏腻温暖。
祝日看了纪序一眼,手顺着纪序的手腕向上划过。
纪序浑身一麻,触电般猛地抽回手,“老实点,闭眼、休息!”
祝日收回手,看着纪序逐渐涨红的耳朵,带着疑惑慢慢闭上眼。
自己该被枪毙。纪序心想。
他刚刚才接触完那些关于父母的碎片,才刚得知幕后主脑的影子。
那些掐在他命脉上的线头尚未理顺,明明刚再一次经历人生最恶心的真相,刚被真相撕得鲜血淋漓。
忽然,就这么因为祝日的出现彻底乱成一团,什么父母、阴谋……全都一瞬间忘到脑后去了。
下作。
纪序掐灭烟头,抬手放大数据板,强行扯回自己的注意力。
鳄鱼、中轴中心区、触及核心的研究员、实验体,纪序他自己、尤里安。
尤里安在其中又是个什么身份,他私人终端里的那些报告对面又是谁?
所谓控制、影响他的人是谁,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存在价值。
脑海中再次浮现祝日那张信任得过分的表情,纪序猛得逼自己迅速忘掉。
……接下来该朝哪个方向行动?
令塔楼提兰与亚科恩分裂,引导那帮塔楼人成为一起突破中心区各据点的助力……最后深入研究所,将那个人揪出来,问个明白?
据上一次见到尤里安时所说,政议会的人要抓住祝日,这又是为什么?
还有那时候,尤里安对他说:“好好当你的调度官。”
说明尤里安以及他背后的人,需要纪序活着。说不定原计划里,还需要引导他以调度官的身份,继续去做些什么。
纪序的手猛地顿在空中。
“尤里安背后的人,和鳄鱼,也许就是……同一个人。”
把他交给尤里安养大,引导他走向成为训导员,设计他的成长轨迹,并且从那些报告来看,对方十分关注他与猎犬的关系。
鳄鱼,需要猎犬帮他解决中心区的人。可既然是一个位于中心区重要地位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就凭借着十几个自我意识都没有的猎犬,做不到的。
但是,假设鳄鱼,同时也是尤里安的联络人。
那位联络人,需要他的价值的人——需要令他在不经意间成为一个,对猎犬的指令权限高于所有人的头狼。
十多年以来无人知晓其身份的头狼,身处第二指令所,有不可控风险、只想保护自己的猎犬,因此对政议会的相关法令一直略有不满……
当出现某个契机,纪序选择与亚科恩里应外合,任务可行。
——猎首狮的诗人呢?
诗人的目的是,引发北环轨的混乱,找到那位教授。
……引导猎首狮熟悉北环轨的人是焦颅、帮助林教授去北环轨道的人也是焦颅、替鳄鱼联系亚科恩的人还是焦颅。
假设,确认鳄鱼、诗人,尤里安背后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可焦颅没有直接几年前就将教授的信息透露给诗人?是有理由,还是在这方面立场不同?
纪序忽然感到胃部一抽,喉咙涌起一阵不适,像是人体本能的呕吐预兆。
他死死握拳。
那股从胃里翻出的恶心,是从大脑最深处往外翻。
那股恶心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段记忆都抓出来,摆在灯下排列、规划、设计。
恶心。
但下一秒,他忽然想起隔壁房间里,疑似数十米之远都能感受到他情绪波动的猎犬。
所有情绪带来的混乱,被他用力压回身体里。
祝日还在隔壁睡着,Z-2、海霞和Z-4还在等待会和。
不能停,不能吐,继续想。
“调度官。”
纪序如梦初醒,迅速转头,问道:“怎么了?”
塞拉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眼睛。”
纪序一愣,迅速低头用手背摁过眼角,那星点的红色无比扎眼。
“还有一件事。”塞拉说道:“Z-2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