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由什么组成的?
肉-体?记忆?人格?灵魂?
桐生战兔是个理科生,他从前不会去想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
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记忆累积成过去但会骗人,人格源自大脑却会产生缺陷,灵魂则是一个摸不着看不到的概念。
这些因素组成人,又分解人。
肉-体渴望冲破极限,记忆想要吞噬灵魂,人格时刻在被世俗影响,灵魂如风中残烛饱受击打。
这世上有太多的改变。
执迷不悟者悔,高傲不羁者垂首,怙恶不悛者以死谢罪,平庸弱小者终成大能。
但这世上更多的是不变。
执迷不悟者本就悔,高傲不解者本就平和,怙恶不悛者本就知错,平庸弱小者本就有才。
情深者无情,是情深者本就无情
喜欢一个事物就是喜欢,讨厌一个事物就是讨厌。
不喜欢了,是因为发现曾经不够了解。不讨厌了,是因为足够了解。
态度会改变,但是,标准从未改变。
灵魂就是这样的东西。
就像一个人拥有同情心,不会因为受到排挤或嘲笑就失去这份心,哪怕不再施以援手,可在看到他人的难处或一个可怜的猫咪时,仍会心中作痛。
就像冷酷无情的杀人者,不会因为被害人的哭泣和指责就停止杀人,哪怕他被判罪、被千夫指万人唾、被杀死、他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人如顽石,刀割风摧亦不变。
你最后所成为的样子,就是你本初的模样。
经历无数选择,尝试各种喜好,走遍天下大地,回头望去,会发现——
不是世界在选择你,而是你在选择世界。
你成为了你。
贪嗔痴怨,皆在自我。
那么,桐生战兔是葛城巧吗?
这要看他自己。
他认为是,那可能是。
他认为不是,那一定不是。
他们相同又不同,他就是他自己。
哪怕想起了曾经的记忆,只要他觉得自己是桐生战兔,那么,他就是桐生战兔。
在得知自己失忆前是葛城巧时,桐生战兔竟然感到一点理所当然。
嘛,果然是葛城巧这种天才科学家的人设更适合他啊,乐队谐星并且名字如此随便的佐藤太郎和他也太不配了。
一想到自己曾经被誉为“恶魔科学家”,桐生战兔就感到头大。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面临即将到来的一堆烂摊子,选择即刻出发,回东都寻找资料。
桐生战兔和万丈龙我道别离开,没过一会,屋外庭院墙壁上,缓缓落下一个身影。
葛城京香坐在内屋门廊下,见她过来,笑着打招呼,“未歌,你来了。”
未歌轻盈跳下,坐在她身旁。
“您觉得他怎么样?”
“他是个好孩子。”
葛城京香目光柔柔望着未歌,握住她的手。
“有你在他们身边,我很放心。”
未歌回握她的手。
她没有明确告知葛城京香,桐生战兔是谁,她只在她询问时做出了回答。也没有告诉她……葛城忍可能还活着。
葛城京香拥有不亚于自己丈夫的聪慧,她不认为自己丈夫会因为一点世人的谩骂口舌就去自杀,心里一直觉得他还活着。
“您要和我一起离开吗?”未歌很担心,“北都不安全。”
她刚才去了猿渡农场,想要找猿渡一海却没找到他。不止他,那三个曾有一面之缘的闯祸小弟也不在。
肥沃的农田因为天空之壁变得一片荒芜,曾经欢乐富裕的农场只剩下几位面色沧桑的农工,有成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神色不安,防备地看着到来的陌生人未歌,怒斥她离开。
未歌起初不解,直到,在暗处发现了浮士德的防卫兵。
她毫不犹豫捏死了它们。
防卫兵变成七零八碎的零件,扭曲变形的头部上摄像头仍在不停闪烁红光,记录黑发女人自上而下,俯视的、冰冷的目光。
她根本不害怕暴露,甚至挑衅地勾起笑容。
“血潜,这些人,归我了。”
说完,未歌一脚踩碎了摄像头。
农场的人被她全部打包送去东都,她托泷川纱羽在那边接应,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农工们知道她在帮他们,没有过多异议就上了车,毕竟就算有异议也打不过未歌,而且她还说了——“我是你们老大的师傅。”
单纯的农民们立马就信了,并且痛哭流涕求她帮帮猿渡一海,他被浮士德的人带走了。
未歌疑惑,明面上她和猿渡一海的交际并不多,Evolto为什么会把他抓走?
一位热情的农工超崇拜地回答了她——“因为老大太强了啊!”
未歌:……?
另一位成熟稳重的农工解释:“老大自从修习了师傅您留下的秘籍手册后,打遍北都无敌手。正因此,他被浮士德看中,为了我们的安危……被抓去当实验体了。”
他眼眶通红,愤而捶地,“老大他才29岁啊!大好的青年才俊遭人迫害,都是我们的错!”
未歌沉默了。
苍天好轮回,报应饶过谁。
本想把猿渡一海当做底牌,结果还没用呢,就被敌方阴差阳错抓走了。
她无奈地安抚农工们的情绪,许下一定救出猿渡一海的承诺。看着他们安全离开北都后,回到葛城家。
北都已经被浮士德渗透,现在,她很担心孤身一人的葛城京香。
至少东都有她和战兔在,就算再出意外,也能及时赶到。
可是葛城京香拒绝了。
“我要留在这里。”
她望向点亮着昏黄灯盏的房屋。
“我要守着我们的家。”
她坚定地认为,终有一天,这个家会团聚。
未歌看得出她的执拗,没再劝阻,而是伸手环抱住葛城京香,在她身上留下一枚光粒子,闷闷道。
“那……我走了。”
葛城京香点头,亲昵地贴近未歌的面容,怜惜地蹭蹭她的发丝。
“一路小心。”
她轻声道:“我等你们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