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告老，朝野震动。

皇帝未行挽留之礼，太傅亦未请辞再三，君臣默契如斯，实属反常。

短短数日，京中官员任职大变，能同帝师这般全身而退已是善报，更多的是降职、降罪甚至于牢狱之灾。

越多官员下马，众人越是推理出了其中原因，所有弹劾过苏星暮的官员，质疑过苏小将军以色侍君、以此上位之人，都被查抄严惩。

在京做官，哪有那么多清白的好官，只是贪多贪少的区别罢了，众臣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一位同样弹劾过苏星暮的八品小官，为自保又一次上奏。

奏折上先是夸奖苏星暮英勇神武、军中翘楚，几大战役罗列出来一件件夸赞，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而后又是对皇帝的拜服，慧眼识珠发现了苏小将军的才干，提拔小将军至军中高位，才未使明珠蒙尘……

对皇帝的敬佩往往大同小异，没什么新鲜的，可偏偏这位小官胆大的很，竟在最后写道：陛下龙章凤姿，将军玉树临风，臣以为陛下与将军珠联璧合、当真相配。

如此直白点破二人关系，是一步险棋。果然，第二日早朝遭到了陆云昭的训斥。

“妄议宫闱，用词轻佻。”

那本奏折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小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此事却被陆云昭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斥责他不懂礼法规制，却勉强算是言之有物。不升不贬，调任去了礼部，竟是个人人艳羡的肥差。

原因是何，下朝后自然是迅速传开。陆云昭既将权力集中，又向众臣表明苏星暮在他心中的分量。

想来从此以后后位一事，不敢再有人非议。

京中还有件大事发生。

丞相独子前日出街，遭遇歹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

丞相府中上下乱作一团，侍卫、下人都派去寻找，几乎要将京城翻遍了，却依旧一无所获。

府中众人急得不行，府中当家主母黄夫人更是以泪洗面，哀叹一切皆是因果报应。

丞相请求面见圣上多次，都被婉拒，竟是在宫门长跪不起，只求圣上垂怜幼子无辜。

陆云昭本不想伤及无辜，终是给了丞相一个机会。

正殿上，丞相叩首行礼，求陛下封锁城门，加派人手在京中巡逻，言语间试探着皇帝。

“丞相快起，爱子心切朕可以理解。只是不知为何非要进宫求朕，有些事，朕也是爱莫能助啊。”

“陛下！老臣……”

丞相见皇帝滴水不露，一时哑语。陆云昭却乘胜追击道：

“听闻丞相是苏州人，那边的苏绣格外出名。历年进贡宫中的贡品皆是上等苏绣。丞相可了解？”

丞相不知皇帝为何突然问及此事，直觉告诉他，此事事关重大，尽量如实相告道：

“正如陛下所说，老臣祖籍苏州，臣的祖母曾是当地数一数二的绣娘，更是继承了独有的绣工，代代相传。

只是臣入仕后没想到会如此步步高升，进京后自然不舍得放下传家的手艺，便也开了几家商铺。若陛下想知道，京中哪些铺面是臣的，臣自会如实告知。”

“丞相能步步高升，如此顺遂。是因为先皇？还是先太子的提拔？”

“老臣衷于先皇，更忠于陛下，绝无二心！还望陛下明鉴。”

“哦？那丞相当真是有志之士，无家世、无背景，竟成了百官之首。”

“老臣……”

丞相自然知道荣华富贵是从何而来，一步步攀附权贵，成为前太子的走狗，为他卖命，将长女送入东宫为侧室……

在太子倒台时，又迅速反水，借先皇去世前未来得及处理他们，竟也浑水摸鱼间明哲保身。

只是他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陆云昭打断了他的话。

“丞相竟然一点也不好奇？”

“朕怎么就，活生生的，站在丞相眼前呢？”

……

无人知晓后续皇帝同丞相聊了什么，只知道第二日丞相府便请病，不再上朝。

昔日亲近的官员登门拜访，却只见丞相浑浑噩噩仿若疯癫，口中碎碎念念道：

“是人是鬼……”

“是鬼索命……”

京中一时间人心惶惶，众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群臣无首，一时间乱作一团。

陆云昭漠视着这一切，吵吧，闹吧。就是要给对方可乘之机，只有敌人自乱阵脚，他才能把握机会，一击制胜。

至于丞相疯了？他才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