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抵达私人码头的时候是正是日落时分,同样由侍者引着经过廊道进入庄园主宴会厅,沉重木门打开,蜂蜡蜡烛燃烧的蜜香迎面而来。
沐梓柠理了理领结,虽然她自诩也是开过几万人场演唱会的顶流手心还是有点冒汗。
卓亦珩走在她身旁,步伐平稳,并未回避任何注视,也没有刻意表现得多威严,从容接受着所有宾客因为他的到来紧急调整状态。
后背被轻轻推了一把,男人低头看过来,右手很随意地掠过耳旁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回去。
“怎么越走越慢,不是向来喜欢打头阵吗?”
四下已经能听到压低的窃窃私语,沐梓柠瞬间明白连自己也成了话题焦点,急忙撤远一步:
“Leader,这些人你都认识啊?”
卓亦珩步频放慢,依旧和她保持平行,略思索:“或许吧,不过我现在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认不认识都不算要紧。”
如他所说,即便有几位壮着胆子过来,嘴里都只叫着“卓先生”、“卓队长”,再近点也就是一声“珩少”,卓亦珩点点头也就过去了,没再像罗马遇到Mario.Pancaro那般。
转过一座纯白大理石砌造的小型喷泉,从左侧进入挂着壁画的半墙隔断,总算才到了会厅核心区域。
女士们身上的剧院香水和陈年雪茄的烟霭愈发浓烈,沐梓柠也看到了被围坐在长沙发中央的老者。
是她家leader的——艺术鉴赏课老师?
连这也要配专门老师,果然这些old money不是她能理解的。
这位荀老七十岁上下的年纪,通身深红色唐装,精神矍铄,说话时吐字清晰有力,发音带着被异国浸润的韵律感。
“小珩...你这孩子总算出现了!”
看到许久未见的好徒儿,老人眼眶顿时微湿,嗔怪后又变得欣慰,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原本端坐的几个长辈早已跟着站起来,匆忙又敬畏,待卓亦珩和老师拥抱后,陆续过来和他打招呼。
Jason在沐梓柠身后悄声介绍:这是戚家哪位远房叔伯,这是某国际拍卖行的首席顾问,那是意大利得过某某勋章的前任大使…
沐梓柠注意到都是那些年长者先一步颔首问好,然后她家leader才点头回礼,次序分明,且无人敢提出丁点异议。
或许就是司扬说过的,这个人被认出来以后装都不装了。
她暗自好笑。
“…你看,巧了不是,锋少也下来了…”
荀老朝楼梯的方向招招手,
“小珩,你们两兄弟是不是很久没见了…还有你黎家妹妹,她可一直在等你!来来来,囡囡来这边!”
戚锋缓步而下,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相触的声音极轻,他今天穿的黑色西装,只在前襟和袖口用高捻度马海毛做出隐约暗纹,是经得起苛刻审视的端威庄重。
人群紧急避让,姿态放得更低,行注目礼一般看着他理所当然走到正中央,连刚刚还在和沐梓柠说小话的Jason都严肃起来,板正躬身45度。
那是掌控力带来的主权气场,随性,却又强硬得不容忽视。
周围气氛更收敛,众人甚至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被波及,即便这两个人连怒目而视都没有。
毕竟是长辈寿宴,卓亦珩没让他下不来台,短暂握了下手,并未称呼什么,表情也平淡得很,似一潭深冰,锋芒未露,却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只是那份面对师长宾客时亲和悄然褪去,极致的冷静更是在看到紧随而来的倩影时,突然有了一丝裂痕。
黎清晚今天是一身抹胸丝缎长裙,翠绿色眼眸配上酒红浓烈得惊心动魄,长发松松绾起,露出纤细的脖颈,上面没有任何项链,只有一对极小粒的钻石耳钉,在她微微侧头时闪过一点寒星般的光。
两人视线在杯盏交错衣香鬓影的喧嚣中,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亦珩,好高兴你能来,老师刚刚还和我说起你。”
黎清晚笑得清雅娴静,目光中小心翼翼的期待。
“清晚。”
卓亦珩声音低哑柔和,听不出异样。
沐梓柠落后一个身位,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捻动一下,像水滴激起涟漪,又很快消逝痕迹。
她不自觉抿了抿唇。
那双手的一边手腕上,好好圈着属于她的银环,另一边也没空着,是那个连品牌都查不到的手表。
上面没有丝毫划痕,一看就是精心保养,在宴会厅水晶灯下闪着盈盈绿光。
沐梓柠左看看右看看,卓亦珩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自己上前递出那个装着画轴的木盒。
“荀老先生,这是我们队长的一点心意,贺您南山之寿。”
荀老朗笑一声,接过去,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她身上,面带惊讶。
“这位是?”
卓亦珩侧身将沐梓柠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抚过:“他是沐梓柠,老师可以叫他小沐。”
没有任何前缀或是形容词。
“小沐?哦,是和你玩音乐的那个小朋友?”荀老恍然大悟,看着沐梓柠连连点头,“是个好孩子。”
礼物交给侍从,又短暂寒暄了几句,荀老面带慈祥地拍拍面前一双俊男靓女,挥手招呼又要落座的几位宾客,率先起身留出了谈话空间。
“走走走!咱们这些老东西在这儿多碍眼,让年轻人自己聊!”
年长几位都很默契地离开,但荀老话中意思很明显,其他几个“年轻人”最好也该干嘛干嘛去。
沐梓柠垂着眼睫,打算跟在一众人身后悄然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