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青黑色,涨潮的运河漫过一级台阶,快艇的白色船身随着水波轻轻磕碰石岸,发出空洞回响。
颜曦景凭着绝佳耳力判断出是两位队长回来了,立刻从主宅迎出去,周司扬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将伞撑在她头顶。
“Leader...天哪你还好吗?”
卓亦珩额际颈间浮着一层冰冷水珠,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月光从云层裂隙斜斜切下,照亮他半边脸庞,更衬得皮肤透出一种病态的白。
疼痛显然没有减轻,即便他装作若无其事,可踏上台阶时腿还是软了一瞬,好在宫辞在侧及时将他扶稳。
“哥,既然东西都找到了,你可以放松一点吗?不然我真的要把你送医院去了!”
语气透着不满,但也情有可原。
两个小时前他们家leader明明难受得战都站不起来,却还是坚持出去找弄丢的手镯,三人说要替他去也全被委婉拒绝,最后还是副队长陪着,两个小的留守。
幸亏结果是好的,不然队长能把自己折腾死。
颜曦景和周司扬对视一眼,稍微放下心来。
“你们俩怎么还没睡…”卓亦珩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
“哎呀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们又不是需要长身体的小孩儿,leader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周司扬一边埋怨一边也上前将队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心里祈祷着离家出走的那个千万别突然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然得吓死。
房间里,陈医生已经准备好一切,卓亦珩脱了湿透的外套,按要求吃了一把药,才在检测台上躺下。
眩晕像黑色潮水从后脑漫上来,他闭了闭眼,旧伤处的疼痛从脊椎蔓延开,像无数根锈针在骨缝里搅动。
“…找到了?”
他问得稀松平常,可目光里的压力和焦灼让医生下意识退后半步。
宫辞接过颜曦景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有些气愤却还是忍了下来,上前将手机打开调出视频转到队长那边。
“Jason的人一直看着呢,只要还在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就丢不了。那边联系你联系不上,就全都传到我这里了。”
画面上是沐梓柠在酒吧和一个年轻人对坐聊天,然后是两人一起离开,最后是她在一家酒店前台办理入住。
卓亦珩的目光停在那杯橙汁上,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又看向那个陌生男孩儿。
“这是?”
“嗯?这不小简吗?”
周司扬认出是剧组后辈,赶紧详细解释了一番,最后郑重其事道:“他挺不错的,leader放心。”
卓亦珩略迟疑,稍稍叹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颜曦景在一旁怯怯举手:“Leader,既然知道小柠在哪儿,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这要是在国内也就罢了,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大半夜把沐梓柠一个人放酒店她实在无法安心。
其实队长的病也让她牵挂着,但好歹这边有宫辞和陈医生在。
卓亦珩略思索,勉强撑起自己。
剧烈痛楚从左肩胛骨下方炸开,他整个僵直一瞬,脸上血色尽褪。
好一会儿,他才对颜曦景摇摇头:“太晚了,这事明天再说,去休息吧。”
“Leader我绝对会很小心的,你还不了解我的身手吗?而且…而且…小柠的伤…”
颜曦景攥紧衣摆,欲言又止。
她刚刚便进队长房间看过了,大致能猜到发生什么,即便她知道队长再生气也不会打太狠,但伤在那个位置,小柠不好处理,要是拖久了还怕出别的问题。
卓亦珩自然明白队员的意思,隐隐作痛的指关节似乎还残留着那截皮质的触感,耳边甚至能听见一声声钝响,还有,沐梓柠惨兮兮的求饶声。
他将口袋里的银环递出去,算是默认颜曦景的请求。
只是最后一刻还是改了主意,只让Dr.Chen准备了些伤药,又吩咐Jack和Hank好好跟着。
直到颜曦景出门,他才握着手里的物件儿脱力般倒下。
…
圣马可广场西侧的小巷深处,露台套房亮着暖黄的光。
沐梓柠蜷在天鹅绒沙发里,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后瑟瑟发抖的雏鸟,听见敲门声时她肩膀猛地一颤,指尖无意识抠进细腻绒面里。
还没等问出是谁,门锁“叮”得一声打开。
所有看过的悬疑恐怖电影一帧帧在眼前回放,她直接钻进毛毯下面闭着眼默默祈祷,几秒后又反应过来不能坐以待毙,随手拎了柜子上的花瓶蹑手蹑脚走出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