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画画很难看，老师们也教不好！多亏卓先生偶尔来，他讲得技巧都特别好用！”

沐梓柠有些意外：“Leader还教过你画画？”

“是啊，好多年前了！”Elena回忆着，“那时候卓先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papa和??mamma??当时特别忙，都没空管我，我就和佣人们在客厅玩颜料，只有那个漂亮阿姨很认真看了我的画，还夸我有天赋，颜色用得很特别！”

小小年纪得到突然嘉奖和重视自是难忘，Elena肉肉的脸颊泛起红晕。

“…我那时候真的好开心。从那天起，我就更喜欢画画了！啊说起来——”她像是想起什么用笔头的橡皮戳了戳下巴，“那位黎老师也只来过那么两三次，之后就只有卓先生自己来了!我还超想她的！对了！就是黎老师叫卓先生Audric我才学会的呢！”

——黎老师…

沐梓柠几乎下意识问：“那位黎老师…是叫黎清晚吗？”

她拿出手机搜了黎清晚照片给Elena看。

小姑娘咬着铅笔努力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时间真的好久了我不太记得她的名字，连样子都忘记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眼睛忽得一亮：“对了！我应该有照片的！那次拍了合照，就在我妈妈的旧相册里，柠檬哥哥你等我去找找看！”

她说着就要放下素描本。

楼下传来Albertus的声音——

“Elena，亲爱的，过来一下好吗？”

Elena动作一顿，有些遗憾：“爸爸叫我了。哥哥，照片等我找到发给你行吗？”

沐梓柠点点头，带着说不清的滞闷，三人一起下楼去了客厅。

“…宫老先生几个月前也曾来托斯卡纳小住，还特意来这儿品尝了今年的新榨橄榄油，您回国一定再给他带些…”Albertus客气道。

宫辞颔首，嘴角弧度是惯常的疏淡：“我替爷爷多谢您。”

Albertus赶紧摆摆手，又看向卓亦珩。

“卓先生，这几年没什么机会见到您，您还愿意过来，Ridolfi家真是蓬荜生辉。说来也是巧，上个月，我在一位朋友的酒庄有幸偶遇了戚老先生。他老人家还是像年轻时一样气度非凡。听说…”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戚老近来很关注意大利的疗养环境，还联系了几家顶级的私人医疗中心，难道是有意向在这边寻一处清净地久住？”

卓亦珩神色平静地听着，直到手里的茶漾开极细微涟漪才缓缓举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发生了那么多事，祖父愿意放手休养也是难得。”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可那种内敛的沉郁感却更重了。

Elena依偎在父亲身边，大眼睛忽闪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话题里出来。

她没太听进去大人们说得那些，只是顺着思绪话到了嘴边，带着孩童式的好奇直接发问：“卓先生，你之前可是答应我会带黎老师一起来，怎么说话不算话呀？我都好多年没见到她了，还想让她再教我画画呢！”

简单一个问题，卓亦珩倏然抬眸看过去，深沉平静的眼神里有种极其剧烈的情绪被强行按捺下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Albertus，我一直和你说Elena很有天赋，这么久之前的事了她竟然还记得这样清楚…”

Albertus立刻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连忙按了按女儿肩膀，带着歉意赔笑：“小孩子胡乱说的！卓先生，您别介意！”

他迅速将话题引开：“…今年托斯卡纳日照格外充足，葡萄的甜度可能会创下新高，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好消息…”

沐梓柠坐在旁边看得分明，心里那点会被识破的忐忑与慌乱，全被更庞大的情绪遮盖过去。

——只是别人稍微提起，卓亦珩的反应就这么大吗？

即使她不愿意这样想，但…

她那些少女心，那些掺杂着别样情愫的烦恼，和这个人的过去和压力相比，是不是算不了什么？

客厅的谈笑声，Albertus热情的招待辞令，此刻都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闷闷敲在耳膜上。

沐梓柠呆呆坐着，像失了魂的漂亮瓷偶。

卓亦珩终于结束了与Albertus的无谓客套，起身时身体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身旁宫辞和颜曦景被拦了回去，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到她身上。

那目光清淡无波澜，方才在车上的微妙亲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询问，甚至不需要一句提醒，沐梓柠才应该是站出来扶他的那个，理所应当。

被轻待的恼怒让沐梓柠想扭头就走，可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起身时沙发的轻微摩擦声，在一片陡然微妙起来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房间门口，两人都沉默如斯。

沐梓柠停下脚步，身体僵硬着侧开，表示任务完成。

“不进去帮我找药吗？”卓亦珩垂眸整理了一下羊绒衫袖口，动作优雅至极，倒真不负他这一路被这么多人百般推崇尊敬的身份地位。

所以那句话更像随意下达的命令。

沐梓柠心口郁结，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扶进房间，转身就去翻药箱倒水，乒乒乓乓发出不小声响。

卓亦珩被带得踉跄一下，扶着床柱才站稳，眉头皱得更紧：“闹什么脾气啊？”低沉嗓音带着浓重倦意。

这话成了最后一棵稻草。

“我闹脾气？！”

沐梓柠猛地转身，手里无辜的玻璃杯被狠狠掼在地上，一声脆响，锋利碎片在深色地板上崩得到处都是，

“明明是你莫名其妙！你为了个手表打我！你和黎小姐亲亲热热，难受了就想到我了是吗？我出来你也要跟着！在车上你还…你还…”

究竟那时候卓亦珩也没怎样，她脸憋得滚烫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却更感屈辱，只能一边指着面前的男人一边抖着唇想拼命忘记那一幕。

“…你现在又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使唤人！你凭什么这个样子！你当我是什么了！”

她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尖利，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却死死咬牙没真的哭出来。

卓亦珩沉默，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眼底的墨色更浓了，在沐梓柠看来，更像是默认和无动于衷。

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席卷而来，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人在这里又气又急声嘶力竭，对方却根本不在意，甚至可能觉得她无理取闹。

她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转身往门外冲。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