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女孩子的第六感作祟,她之前看沐梓柠和简义逸相处就总觉得不对劲,没有情侣间那种你侬我侬的腻味,连眼神交汇都客客气气。
和卓亦珩倒是不一样,毕竟多年纠葛,两人之间总有种波涛汹涌的暗流,又偏不明说,细细品来全是拉扯。
可她还记得四年前她的柠柠姐姐是因为卓哥哥才不开心的,哪怕这个哥哥如今再用心再好,在她心里也当不成姐夫了,思来想去,也就戚锋还勉强能配得上。
安安听得混乱,小眉头紧紧皱着,撅起小嘴,吃饭的兴致少了大半,无聊地举着小手叫卓姝昀:“奶奶,安安的手黏黏的!”
卓姝昀立刻放下刀叉,招手让小朋友来身边。
戚家和卓家许久没有这样小的小辈,她自然爱得紧。
沐梓柠怕他吵到阿姨,起身要把安安带过来。
“坐下。”
对面有人轻轻抬手。
“安安来珩叔叔这里,你小姨累了,让她好好吃饭。”
安安站在原地,最后还是迈着小短腿扑到卓亦珩怀里。
卓亦珩把小朋友接住,托着小屁股抱到自己腿上,包住两只黏糊糊的小手细致地擦,眉眼间的冷意都淡了不少。
宫玥撑着下巴看着,只觉得赏心悦目,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几个小哥哥里卓亦珩是最会照顾人的,赞叹脱口而出——
“卓哥哥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
“吱——”餐叉划过瓷盘,刺耳得很。
卓亦珩擦手的动作也停住。
短暂沉默,戚锋靠回椅背上,姿态从容悠闲:“这话倒听着耳熟,阿珩,之前是不是也有人说过?”
卓亦珩应都没应,拿起桌上的温水给安安喂了一口。
宫玥调笑的意图戛然而止,心里咯噔一下,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说得不合时宜。
不光是卓亦珩的反应,还有对面沐梓柠瞬间苍白的脸色。
她一时懊恼,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戚锋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身旁那双冰凉的手,略思索:“还是阿姨您教得好。说起来,阿珩年纪也不小了,阿姨怎么也不着急?您的确到该抱孙儿的时候了。”
卓姝昀闻言只摇头,面色不佳:“如今谁能说得动他?随他吧。”
戚锋抬眼:“阿珩,你的意思呢?”
卓亦珩缓缓抬眼,眸光微动,焦点飘忽不定,不知看向哪里:“还早,再等等。”
戚锋不赞同:“你啊,总是这样,永远不会把握时机。”
说得如此认真,却偏偏暗藏机锋。
“要知道,世上可没那么多机会让你等,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戚锋。”
卓亦珩忽然换了称呼,短短两字让温情晚餐骤然失温,
“劝你,别失了分寸。今晚不止一次了,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沐梓柠握着杯子的手指一滑,杯壁擦出指印。
如今卓亦珩才是戚家真正的掌权人,那是拜过祠堂也接受一众叔伯亲随弯腰行礼才坐上那个位置的,按他们这些家族的规矩来看,戚锋恐怕真得听他这个弟弟的话。
只是她也没想到卓亦珩竟真的在餐桌上拿权柄压人,半点情面都不留。
卓姝昀放下刀叉,刀头碰到桌面,轻而短的一声响:“小珩,这是家宴,小锋是你大哥。”
卓亦珩却挥手打断母亲说话,示意佣人将安安抱走。
小朋友看了眼他珩叔叔的表情,吓得嘴一撇,乖乖下来哭都不敢哭。
卓亦珩坐直,餐巾从腿上抽起来往桌上一撂,惊雷一般,架子端起。
“按计划,你此刻该在纽约的保税仓监盘那批原料的清关手续,怎么会轮得到在这里耗时间?”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次本就该你出面,是你临时撂挑子扔给我,怎么,现在倒来问责,不合适吧,卓、先、生?”
敬称故意咬得重,
“再说,你既然能坐在这里跟我讲分寸,看来东边也未必是什么要紧事。”
“你有什么资格讲要紧不要紧?戚锋,你那些账在我这里一本一本记着,去年泽西岛的配方迭代,看你实验室做得什么!给你授权码就是这么办事的?账面损耗足足多三成,你的人填进去都不值这个数!”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寻常的字眼却无人能听懂。
沐梓柠感受得到卓亦珩的故作姿态,他不是在问责,不过在借着工作由头碾压戚锋气势,宣示主权罢了,哪怕当着长辈的面也不肯有半分退让。
可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奇怪预感,糟糕得很,隐隐约约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卓亦珩如今经手的事似乎不止医药研究那么简单,底下有些不足为外人道超出她的认知,让她浑身泛起寒意。
她没忍住打了个冷颤,杯子里的水洒出一些,冰凉无比。
对面话音微顿。
卓亦珩轻咳一声,下了最后通牒:
“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你在保税仓的签到记录,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擅离职守,戚家,你就不用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