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黑西装的壮硕青年低头站着,静候一道挺拔身影从容走进来,深灰西装的布料纹理从沉甸的暗里浮现出来,陨石袖扣表面的魏德曼花纹闪过金线。
派对的热烈光芒被压下几分,沉淀多年的冷冽气场让四下悄然噤声。
颜曦景握着酒杯的纤白手指捏紧,长发从耳边滑下,搭在半边细细颤抖的肩膀。
沐梓柠转身,看着那个原本远在大洋彼岸的人就这样出现在洛杉矶的暮色里,那双清冷无质的眼睛穿过人群到达她身侧,忽然泛起讶异。
周司扬看了眼颜曦景,笑容一滞,随即又恢复那副纨绔不羁,摇着酒杯踢踢踏踏走过去。
“这么巧?哥最近不是忙得很吗,怎么会来这边凑热闹?”
宫辞抬眼,多年相识自然不需多余寒暄,他也从来不是爱和人客套的性子,面色如常回他:“有些事。”
“哦?看来不是特意来搅我的局喽?” 周司扬边说边煞有介事地松一口浊气,手臂伸展,潇洒划出一道弧线,“那,哥你忙你的,我们就不打扰了?”
宫辞没应声,漆黑眸子扫过全场,慢慢抬起手,手腕一翻,招了侍酒者过来。
已呆立许久的年轻人猛然醒神,银质托盘中的杯子碰撞,险些失手,又慌乱弯腰送到客人面前,不敢怠慢。
宫辞接过去抿一口,优雅又克制,朝周司扬点头:“不错。”
话音落,他转身看身后:“Luke,下去吧。”
周司扬眯了眯眼,轻哼一声,又走向人群,简单说了几句,僵硬的面孔们终于慢慢活过来,音乐又响起。
宫辞走过来,没有人敢挡他的路。
沐梓柠率先迎上,争取出一些距离。
二十九岁的宫辞自是比四年之前更显沉冷,也愈发惜字如金,陌生人哪怕只看到那道锋利眉棱都要敬而远之。
沐梓柠之前不喜欢这个副队长,但儿时的幼稚总归不会长久下去,这几年两人相处也算融洽。
她是不能当面将宫辞赶走,但这情形若不协调着点,小景难受不说,最重要的,误会再加深下去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就真的可惜了。
小景的幸福,在她这里自来是要排到首要几位的。
“哥,好久不见。来这边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她松松肩,先开了口。
上一次见宫辞也是两三个月前了,那时候还是和小景一道来的,三人一起吃了顿饭,气氛熟络得很,没想到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宫辞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神色缓和些,眉目舒展:“还以为你在英国,倒是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真要说的话,倒真不算多顺利。
沐梓柠暗叹,也不知道宫辞这话是指她的工作,还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此刻也无心深究,只能含糊带过。
“回来好久了,司扬说小景前段时间挺累,就让她过来散散心。既然哥也在,那不如一起?不过,你可不要谈工作啊,不然我也要赶你走了。”
宫辞微顿,手里的酒液晃了晃,泛起细碎气泡。
他看向颜曦景,唇角一勾,冷然神情忽然染上别的意味:“散心?小颜,你怎么了?”
就是在明知故问,试探与刁难毫不掩饰,甚至是特意让有心人听出他在明知故问。
颜曦景无处遁形,手腕一抖,气泡水洒出几滴在地毯上,涂了唇釉的红唇陷入贝齿又松开。
她偏过头:“没什么,是论文而已,论文被Professor.Cooper骂了...”
“是吗?”宫辞逼近,低压随着咬紧的两个字铺得更开。
舞曲强劲起来,喧闹声看似未减,无数道目光已经频频投到这边,本就是俊男美女气场出众,这般聚在一起吸睛率更是极高,周遭窃窃私语声渐渐清晰。
沐梓柠便又往颜曦景面前挪了半步,手碰到男人手肘,警觉一挡,脸色沉下来:“哥,这是在外面,你好好的,这是做什么?”
她也没想到,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宫辞竟会失态到这种地步。
绚丽派对灯光也丝毫驱不散宫辞面上的寒凉冷厉。
“小沐,你先让开。”
他直直看着颜曦景,挺阔西装撑开蓬勃成熟的线条,
“我们谈谈。”
颜曦景向后退一步,长裙的银色暗纹如水荡漾涟漪。
周司扬及时赶来,手扣住宫辞肩膀,嘴角还带着笑,浓眉却压得死:“哥你可别逼我,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想把脸丢给这边几亿人!”
宫辞肩部的西装被抓起皱褶,可想而知受了多大力气,他脸色微变,反手将司扬挥开,不等所有人反应又捏住沐梓柠手腕。
往外一拉。
难得冲动,他下手也不知轻重,沐梓柠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狠狠甩出去。
“小柠!”
宫辞恰巧挡住颜曦景,她无暇去护人,急得发抖。
恍惚间,谁也没注意周围已经安静。
沐梓柠高跟鞋一扭,险些摔倒,身后贴近一堵墙,坚硬,温热,像早就有所等待。
松木香气迫近。
沐梓柠撑着手边的胳膊挣扎着站稳,甚至没来得及辨清是谁嘴里已经溢出怒火,生怕颜曦景吃亏。
“宫辞你——”
话没说完,胸腔便鼓噪起来,所有神经细胞都在趋利避害地提醒她危险降临。
或许顶楼这间宴会厅的所有客人也都感同身受。
男人踏入这里时便足够引人注目,没有簇拥的保镖阵仗,除一身高定西装外也无任何多余装饰,成熟男人的矜贵与冷硬却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