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耐烦地开口:“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是我订婚又不是你订婚,你在这埋怨什么呢?你要是真看不顺眼,回家离婚给你自己找一个不完了。”
老王两条大粗眉毛揪在一起,一拍桌子,上身坐直,瞪着旁边的席同季:“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席同季:“你算哪门子长辈,没听说过。”
“席同季!”老王捂着胸口,一只手在空中哆哆嗦嗦指着席同季,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一二三。
边上的人怕他当场气死,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让他消消气。
老王两个鼻孔被撑得老大,总算是顺过气来,满脸失望:“从小到大,你这孩子永远不知道别人的好,你也不想想,他给你找来这么个见钱眼开的未婚夫,你以后的日子能舒坦吗?不体面——”
席晖眉心动了动,刚要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压抑着情绪的声音。
礼清端坐在椅子上,放在膝上的双手攥了又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看,像是两个黑洞。
“是,我是为了给我妈妈治病才答应这份婚约,但这罪不至死吧?我没偷没抢,没逼任何人。高高在上地鄙夷别人就是您定义的体面吗?”
他这段话说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凑到嘴边的茶水又被铛得一声放回去,老王两只眼睛似乎睁到了极限,下一秒眼球就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席同季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放进嘴里。
和事佬再次上线,见状连忙拉着老王走了,说是出去透气,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剩下的人安静地吃饭,时不时讨论一下彼此家里最近的事情,比起刚才的氛围轻巧多了。
席晖一直没说话,只在有人问起公司的情况时回几句。礼清沉默着听他们的对话。
话题都聊的差不多了,席晖突然攥紧放在桌面上的手,一阵难以忍受的痒和痛从身体内部传来,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好像都湿了,他拿起外套不声不响,起身离席。
刚一起身,礼清就察觉到了对面的动作,抬起头,视线悄悄跟着对方出了门。
*
屋外的冷风似夹着霜一样扑在脸上,刚才在屋内还觉着有些燥热的身子顿时感觉到了凉意,做了几组深呼吸,勉强能缓解一点不适后,席晖慢慢松了口气。
席晖双手揣在口袋里,看着不远处的高楼大厦,街上车水马龙车灯划过,汇成一条发光的溪流。
他抬手捏了捏阳台角落里的花叶,是绒花,跟这寒冷的冬天倒是挺相配。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席晖收回手,还没转身,听见温凉的声音:
“谢谢您上次送我去医院。”
席晖回头看着面前比他低一头的人,休养的这几天对方的气色好了不少,只是看起来不再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不客气。”
礼清挠了挠耳后,突然不知道作出什么表情。
刚才趁着没人理他,他才借口上厕所溜了出来,走到转角处四处张望,终于在阳台处看见了席晖,他轻手轻脚走了过来。
对方高大的身影占据了一方小小的阳台,他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针织毛衣和一条浅咖色休闲裤,宽肩窄腰,看着背影,倒像是什么明星。
礼清压下心头那点紧张:“您的外套我已经送去干洗了,估计要明天才能拿回来,等到了我就给您送过去。”
他一直惦记着那件外套,他总觉得当面说比电话里说要好解释一点。
“嗯,麻烦你了,届时直接打秘书的电话就行,我记得我留了纸条?”
礼清嘴巴一顿,磕巴着:“哦,那个……我看到了,好的,到时候我会给他打电话……”
原来是秘书的电话啊……
礼清说不上来自己在失望什么,他那三天的纠结现在看来好像都是无用功。
但他又在心里反驳,不想打电话只是因为电话里说尴尬,又不是因为这电话的归属问题。
难道是面前这人的电话才值得纠结,秘书的电话就不值得纠结了吗?
这应该是不对的。
但他又实打实的感到失落。
他低头不语,任何人都能看的出他的低落,席晖以为是刚才席间的话对他或多或少产生了影响。
“刚才那些话不要往心里去。”他开口安慰道。
礼清回过神,直到他是误会了,解释道:“没有,我没有把那些话放在心上。而且那些也不算什么,我还听过更过分的呢。”
他扬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席晖:“剧组的人吗?他们都说你什么?”
礼清挠挠后脑勺:“其实也没什么。我演技很烂,跟我搭戏的演员还有导演都会有忍不了我的时候,骂几句都是家常便饭了。”
席晖静静听着。
这仿佛是给了礼清一个可以继续说下去的信号。
“我也知道我不是这块料,我从小到大都没想过要走艺术这条路,一点表演的知识都没学过,但剧组这么多人,不可能等着我再去上学去学这些,所以挨骂也是我该的。”
他有些发愁,他现在处于本领不够想要学习,又不能停止接戏,干中学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但又没机会去学校里学习这些。
他叹气,却发现席晖好像一直都没说话,转头看过去,发现对方低头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对他说的话完全不感兴趣一样。
礼清有些尴尬,自己自作多情地说了这么大一堆,却根本没考虑过对方愿不愿意听。
这些话都是他一直攒在心里的话,平时根本无处可说,没想到今天对着席晖说出来了,但对方缺有些不耐烦似的。
正在礼清内耗自责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亮光——是席晖的手机。
上面是一个人的资料页面。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现在在电影学院当老师,如果你有想要进学校旁听的想法,或者是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都可以问他。你加我一下,我把他推给你。”
像是被天降的馅饼砸昏了头。礼清怔愣,随后反应过来急忙在自己口袋里摸手机。
“呀,我手机在包间里,没拿出来。”他不好意思地抿唇。
“没关系,你可以回去拿,我在这等你。”
礼清猛点头:“好,我马上回来!”说着往走廊那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