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很少见到弥愿讲经时候的样子,除开涨水,江面抬高了,能够从塔门处瞥见一眼,其它的时候并不常见。
来听法的人从塔里一直到塔外,他虽听着,却也只是听经的一众生灵只见最不起眼的一个而已。但岸上那抹菘蓝却隔着远,不过进出塔门是远远望着几眼。
他坐在江边,背后便是天然塔。
不少鱼从江面浮出来换气,他把手里的馒头掰开揉揉碎撒向江面上的鱼群,一抹抹银白跃出江面,溅起水花。
馒头是他刚才饿了在街上买的,至于钱嘛,是他今早随手从廊角养了几朵莲花的水缸便顺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少人都往那缸里丢钱子儿,有的,不过是进门随手一扔,至于扔没扔进去也不大关心。
所以为了不浪费,反正别人见了说不定也会捡走,他捡一两文怎么了?
不过这馒头他吃了两口就没吃了,若是早上刚出笼的,说不定还有些吃头。这又没配菜的,咬了一口着实难吃的打紧。
等用完了手里的馒头,又坐了会儿,鱼群才将将散去。
贺江生右手捏了个剑指,江里的一道涓流攀上指尖,顺着指引,就好似几缕绢丝绕上了天然塔的塔身。
他把手一紧,那几道涓流便收束了起来,跟捆粽子似的绑紧了。
做完这一切让他看了看天色,明明还没到傍晚,天上的日头却早已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磨基山上覆着的一层厚厚的黑云,跟盖棉被似的盖了上去,闷闷的。
估计要不了些时候就要下雨了,这时节已是九月中,也差不多是该秋雨落下的日子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摆上沾上的灰。
他得紧着些脚程快些走,务必得在下雨之前赶回到古佛寺,不然这一身湿淋淋的,他连个衣服都没得换。
一路上小跑着,街上的小摊也都在收拾着东西,那有铺面的差着伙计把街上的物件往铺子里搬,走卒贩夫则是挑着扁担背着背篓就往家里赶。
不过他也还算得上是幸运,刚刚到了寺院的墙外便开始落雨了。
他站在院外,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正欲开窗,耳边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贺施主为人敞亮,不必逾墙而入。”
贺江生身子一僵,缓缓转过了头。
只见一人穿着蓝袈裟,头上戴着顶斗笠。
不是弥愿是谁。
贺江生讪讪的笑了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转着脑袋瞧瞧四周,这时才觉得自己书读少了,扯谎的时候竟连个由头都搜罗不出来。
“古佛寺清修之所,无趣是难免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顺着话头,“是是是,我不过是久不见外面热闹,寺里待久了也确实觉得烦闷,所以才想出去走走罢了,也比一直闷着好恢复身子,大师你觉得呢?”
“那要看施主觉得如何,我非施主,又怎会知晓?”弥愿一手执礼,停顿了一下,“不过刚才瞧见施主能从院外跃入,想必是恢复的不错的。”
“还是大师医术高明,这才好的利索些。”
“既是如此,看来也不必再添伙食了,这酥饼我便拿去布施了吧。”
他现才没仔细看过,只知道是提了个袋子,也没说是给他买的吃食啊?这和尚这么大方怎么不早点说?
“诶诶,大师,刚淋了些雨,又觉得不爽,这头有些晕恍……”说着贺江生又皱起了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估计是这几日没怎么吃好的缘由。”
弥愿看他这样子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把手里提着的那纸包着的酥饼递给他了,转身往药师殿走了去。
贺江生跟在后面,也不作声,一只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拾在身后,算是把之前在房内设的禁制给收了。反正已经被撞见了,走不走窗户已经无甚要紧的了。
直到弥愿快走到药师殿门口,才将将开口。
“贺施主,下次记得走门,莫要翻窗了。”
贺江生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只觉得刚才没疼的脑袋这下是真开始疼了。
也没回话,径直进了房屋,把门给带上。
越想越觉得恼火,索性把纸袋解开来,拿出一块酥饼送到嘴里。
冰糖芝麻馅的。
行吧,看在这零嘴的面子上,他水伯大人有大量,也不与这和尚一般计较了。
雨声渐渐大了些,淅淅沥沥的砸在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