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杀千刀的是想宰一道,以为捞着条肥鱼便忘了姓。
他走过去,敲了敲柜台的花梨木桌案。
“这珠子可是上好的珍珠,把你眼睛给我睁开了好好看看,莫论是夷陵,放眼整个湖广都没人敢说这一百颗珠子只值五十两银子,一百两银子都是便宜你们了。”
伙计看见是向家小公子,原本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现下蔫儿了,但是来人开罪不起,还是得堆笑的,只能笑的更殷勤些。
“向少爷,您是知道这儿的规矩的,既然已经咬定了,那便生意是做成说定了的。”向秋茁哼了一声,“我可没听到他与你说定了。”
伙计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旁的掌柜递了一记眼刀,有点为难,道:
“可是向小少爷,您也是知道的,就我们这铺号,翻了个底儿也暂且拿不出一百两银子啊。”
“你们拿不出来自然有别家能做这生意,若不是我朋友说要到你这儿你这儿瞧瞧,还不稀罕来呢,旁边鼓楼街的满丰商行换的来,你这里要是做不了这单生意便不多打扰了。”
伙计连忙陪笑,“是是是,还是沾了您的光。”
向家是做的茶叶生意,他们铺号还得做漕运和茶马道的银兑生意。
“要不这样,我们这儿流通的银子确实周转不来一百两现银,先盘点六十两银子,剩下四十两开了银券先赊着,随用随取如何?”
贺江生有点意外,“当真?”还能随用随取?
“保真保真,我们泰德虽然没有满丰商行结交的广,但在涪陵,沙市,汉口都有分号,今天就可以加急调银子过来,后天您来取就是了。”
贺江生点了点头,向秋茁也就不多说些什么了。
随即那伙计便盘点了六十两现银包了起来,又写了张银券,“泰德铺号欠贺江生贺先生四十两银正,但凭此票,随兑随取。”
盖了戳,裁开一半来塞给了贺江生,自己则是把另一半收在账本里卡着。
六十两银子还有些重,便在门口找了个脚夫帮忙拎着,别说,这手头有钱和没钱还真就是两码事儿。
最近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寺里天天都烧着炭火,他也没个厚实夹袄,里头的袄子还是弥愿给他的。
他自己拢共就两身衣服,有一套还是让寻礼给他送来的,没想着出门便是借着僧衣来穿,毕竟已经连着半个月没见着太阳了,又冷,衣裳洗了总也不见干,前两天放在炭火堆上熏差点给烤穿了一件。
好在璞宝街两边有不少织物市坊,都是从古老背那边运来的,向秋茁指给了他一家,他顺着望了过去,花色还很多,料子也丰富。
“西陵绸庄的还都不错,他们家的裁缝手艺在南方都能排的上号,是能叫得出名号的大师傅,我之前那件青梅曳撒就是在他们家这儿做的。”
之前一次偷玩出府,叫他见着那青梅布料甚是惹心,便想着点来做一身看看,没成想居然还不错,倒是不输家里的裁缝手艺。
经向秋茁这么一提,他算是想起来了,做工的确尚佳。
他招呼着脚夫过来,等他一会儿,会给他府额外的工钱。
向秋茁则是去了一旁的珠宝作坊,说是要挑块翡翠料子,他大哥的儿子满周岁,打算做了手链子护身符当贺礼的。
掌柜见是向家少爷指过来的,也不怠慢,堆着笑,“客官看点什么?做衣还是挑料子,我们这儿齐全,绫罗绸缎都有。”
他看了一圈,挑了块藕丝秋半的缎料,“就这个吧,做件帔子,鹅绒的,能做吗?”
“能的能的,自然是能的。”
“你们这儿有现成的提花和妆花的料子吗?”
“就看您是要哪种的了。”
他将弗肯红和沉香的料子各指了一匹,“沉香色的帔子道袍各做一身,帔子也要鹅绒,弗肯红的做一件道袍,帔子用提花缎料,道袍用提花绸。”
那掌柜的勾勾手招呼伙计快点记下来,一支毛笔在纸面上抖着。
“都有吗?没有的话就不用提花。”
“有的有的。”
贺江生便准备伸手拿钱,临了又想起来一件事。他指着角落里青灰的棉布,“做两身直裰,也要鹅绒。”
“多少钱?”
那掌柜显然也是很长时间没做过如此大的生意了,连忙笑着,“您进店,我先给您把把身量。”
他招呼旁边的伙计起屉子里拿尺,在贺江生身上摆弄了一番,报了串尺寸给小二写下来,用算盘敲了半天,“行嘞,二十两纹银,看您是向小爷的朋友,算您十八两好了。”
贺江生想了想,“那两身直裰尺寸各加一拃。”
他从包里点了二十两银子逐一放在柜台上,“多的算是赶工费,我急着要,七八天能赶出来吗?我到时候来取。”
“瞧您这话,您既然开了金口,哪有不能的呢?”
正说着,向秋茁也进来了。
“怎么样,贺兄,看中了吗?”
贺江生还没搭话呢,那掌柜便先陪着笑,“贵人已经定下来了,我们的口碑您放心,必不会让您朋友失望的。”
六十两银子也没剩多少了,他干脆把袋子自己拎着了,那脚夫也陪他在这儿等了这么久,一开始讲好了的五文钱,他便给了十文钱,算是耽误他了。
同向秋茁在东正街分别了后他便溜回了古佛寺,手里还揣着在馥芳斋买的零嘴。
刚推开门便看见弥愿在院子中站着,也不知是不是在等他,只是盯着他手上上的东西摇了摇头。
“作甚盯着我的钱看,我这是干净钱,没偷没抢的。”
“无人说你是偷是抢。”
贺江生撇了撇嘴,“那你这么看着我,又是摇头又不愿正眼瞧我的,我还给你做了衣裳呢。”
闻言,弥愿原本垂着的眸子抬了起来,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次不许,弊习。”
贺江生点了点头,心说下次我还去,反正你又不能一天到晚盯着我。
“去药房,早膳过了,给你做面。”
闻言他便把手里的包袱扔上了床榻,跟着弥愿我那个药房去。
橘子也快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