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江生瞪着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经历范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游魂,他也不过才上任三月而已。再者说,除了在冥部地府当差任职和地官赦罪之日,一般谁能碰到这种规模的亡魂夜游。
“你同我来。”
弥愿松了手,径直往门边走去。
贺江生虽心里犯嘀咕,但还是跟着一块儿往那边走。
“你发现什么了?”
弥愿仍旧是不说话,只是望着墙壁。
“你看。”
他顺着看了过去,心里不住腹诽:也不看看这儿有多黑,要不是你那光头反光说不定我连你也瞅不见,我又不是斗战佛,哪来的火眼金睛。
想着,便默默又从自己的璎珞上照样抠出那颗珍珠,在掌心变大,霎时溢出阵阵流光,如同水波月影落在了墙壁上。
这下看的真切,算是知道弥愿让他看什么了。
“你把人家店里墙皮扣下来了,你自个儿赔。”
弥愿摇摇头。
“没个正行。”
贺江生这才把目光聚焦到该看的地方,剥开墙皮便露出了原来的灰色底色,上面紧凑的写着些东西,他贴近了些,残看清楚上头写的是字,且不仅仅是字。
“志心皈命礼……”
仰启雷霆都司将,符图法箓众官君。
歘火律令邓元帅,银牙猛吏辛天君。
……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有些地方因为年代太久已经看的不大清晰了,本来用朱砂写的字也已经失去了原本鲜丽的色彩,加盖了法印的符咒用久了也便没气了,何况是已经看不清楚的经文。
“雷部及雷霆都司众神将,这不是《雷霆宝诰》吗?”
还没完,弥愿有挪了点位置。
“阿难见佛,顶礼悲泣,恨无始来,一向多闻,未全道力……”
“《楞严经》……”
不对啊,看来外头的景象不是偶然,应当是有很多年了才对,毕竟藏在墙皮底下的经文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
“你一直就在这儿看这些?”
弥愿愣了愣,不过只是一瞬,便点了点头。
贺江生正想打趣,却好似听到窗户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呜咽声,他屏住声,确定那不是他的幻听,也不是什么鬼哭声。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他望向弥愿。
“萧声,出去看看。”
弥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丢下这么句话便推门出去了。
贺江生跟在他身后跟着一块儿往外走,出了门就是院子了,外面是什么样都尽入眼中。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本来想寻一下声音的来处,倒是看见了自己房屋外头站着个佝偻身影。
他有些好奇。
鬼魅什么的他倒是不怕,只是有些长相骇人的难免让人心里一突而已。
他做了会儿思想准备,还是走了过去,到了人家身后,拍了拍肩膀。
“你在这儿做什么?”
那“人”回过身来,还好,面容还算是正常,是个普通老妪,面上的褶子多了些,倒是没有什么可怖的伤口,和在水里泡的肿胀得溺死鬼相比,和正常人的差别不过是无神了些,面容灰败了些。
她用手在面前遮了遮,似乎很是畏惧。他这才想起来泽黎珠还飘在掌心上,是说怪不得原先在门口晃荡的影子怎么没看见了,敢情是躲起来了。
他把珠子收了起来,但其他影子仍旧是没出来,他倒是有些好奇,这老妇人居然不怕。
“老人家,你老盯着别人的窗户做什么啊?”
她只是僵僵的望着,望着望着,眼角似乎有些晶莹的珠子在发光,就和河底打磨圆润的玛瑙一样。
老妇人张了张嘴,咿咿呀呀的说着,词句并不是很清楚,但他还是听明白了。
她说。
她想回家。
她不明白,明明房子就长得和她想的差不多,也是在江边,也是这么几间小平房,也有这么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为什么就是进不去呢?
她敲过门,他想让家里人给她开门。可没有人理她,后来门前来了两个很凶的人,一去便吼她,驱她走。她没办法,就只能在房前打转。
这难道不是她的家吗?
如果不是她的家,那她的家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