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我见暴君来时 > 第48章 他的拥抱

第48章 他的拥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但今天,你得先回答他的问题。这条路,你开不开?这血,你担不担?”

我看着他站在光影里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

我要不要开这条路。

我要不要站在这里,去回答独孤泓那个问题。

我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四个字,深吸一口气:

“这条路,要开。”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开,以后流的血,会更多。”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李纲用命砸门,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那扇门已经锈死了。现在砸,流的是一两个人的血。等那扇门彻底锈死,等门后面的人自己拿起刀来砸——”

“流的,就是天下人的血。”

我顿了顿:

“所以这血,我担。”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在独孤泓的名字旁,缓缓写下四个字:

“以血止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吹熄了蜡烛:

“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书案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三天上午,我们开始最后一遍梳理。

杨广铺开纸,提笔写下我们可能遇到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攻击,每一个反驳的要点。

他的字迹凌厉,条理清晰。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文思阁那三天,也是这样。一字一句,推演,打磨,争吵。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条路虽然难,但至少纯粹。

现在我知道了,这条路,从来就不纯粹。

它沾着血,连着权谋,系着无数人的算计。

可它,还是要开。

“殿下,”我忽然问,“如果明天输了……怎么办?”

杨广笔下不停:“那就再来。”

“再来?”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抬起头,看向我,“这条路,本王开定了。”

他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到让我觉得:输,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因为只要他在,这条路,就一定会开下去。

快到午时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很稳。

裴仁基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走进书房时,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杨广,抱拳:

“殿下。”

杨广站起身:“裴将军。”

“老夫想了一夜。”

裴仁基的声音很沉,“想那条路上要流的血,想那些可能被拖下来的人,想这个天下……会不会乱。”

他顿了顿:

“然后老夫想起来,二十年前,在陇右,老夫带兵守城。城里有三千守军,城下有五万突厥兵。有人劝老夫降,说降了,至少能保住这三千人的命。”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老夫没降。”

“因为老夫知道,如果今天降了,明天就会有更多人降。等突厥兵打到长安城下的时候,就没人守了。”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今天,老夫也不降。”

他看着杨广,一字一顿:

“这条路,老夫跟殿下一起开。”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广深深一揖:

“谢将军。”

裴仁基摆摆手:“别谢太早。这条路怎么开,咱们还得再议。”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纸上那些推演,点点头:“想得周全,但还差一点。”

他指着独孤泓的名字:

“对付这老家伙,光说道理没用。得让他看见,不开这条路,他的子孙后代,也一样没活路。”

裴仁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沙场老将的狠劲儿:

“来,老夫教你们,该怎么对付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三个人。

一个皇子,一个将军,一个穿越者。

我们围在书案前,一字一句,推演着明天那场可能改变整个天下的论辩。

把可能遇到的所有攻击、所有反驳、所有陷阱,全都推演了一遍。

裴仁基甚至模仿独孤泓的语气,给我们演练了几遍:

“老夫问你,科举开了,那些考不上功名的世家子弟怎么办?让他们回家种地?还是让他们上街要饭?”

杨广应对:“考不上功名,可走军功擢升。朝廷开武举,开匠作司,开漕运、河工、算学,天下之大,岂止文官一条路?”

“那要是文武都考不上呢?”

“那便是该淘汰的人。”杨广答得斩钉截铁,“将军带兵时,会让一个连刀都提不动的人当先锋吗?”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书房里的蜡烛点了一盏又一盏,墨汁用了一池又一池。

月上中天时,裴仁基终于起身。

“老夫该回去了。”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明日朝堂见。”

杨广起身相送:“将军慢走。”

裴仁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萧丫头。”

“嗯?”

“明天,”他说,“站稳了。”

我点点头:“嗯。”

他走了,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杨广。

蜡烛烧得只剩半截,火苗跳动着,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你也去睡吧。”杨广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框——

“萧锦。”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

他还站在书案旁,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明天……”他开口,却又停住。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继续说。

“殿下还有事?”我问。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迈步走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我面前。

然后。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我。

不是文思阁里我扑过去那种用尽全力的拥抱,也不是什么带着暧昧意味的亲近。

这个拥抱很轻,很克制,只是手臂环过我的肩背,手掌在我背上很轻地拍了拍。

可那一瞬间,我浑身都僵住了。

“别怕。”

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很低,很低,“明天,我在。”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回到了刚才那个克制的距离。

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我的幻觉。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吧。”他说,转身走回书案旁,背对着我,“好好睡一觉。”

我机械地转身,推开书房门,走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

我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烛光从窗纸透出来,朦朦胧胧的一团暖黄。

而他还在里面。

我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拍过的后背。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