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宫女领着两个面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宫女走了进来，正是方才在廊下低语之人。

“拜、拜见夫人……”两人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华阳夫人从镜中看着她们惶恐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支发簪插好，这才缓缓转过身。

“方才在说什么？”她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说得仔细些，本宫听得不甚分明。”

两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夫人恕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是奴婢们多嘴，胡乱议论，污了夫人的耳朵！”

华阳夫人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说。”

一个字，让两个宫女瞬间噤声，不敢再求饶。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开口：

“回、回夫人……奴婢们……奴婢们也是听前头伺候的姐妹私下议论，说、说公子子楚府上那位扶苏先生……有些古怪。”

“哦？如何古怪？”华阳夫人眼皮微抬。

“说、说这位扶苏先生来历不明，偏又极有本事，对小公子……似乎、似乎……”

宫女偷眼觑着华阳夫人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说！”华阳夫人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巨响

宫女一哆嗦，语速加快：“说他对小公子好得过分，不仅舍命护送，如今在府中更是形影不离，教导得……比亲父还尽心，小公子对他依赖极深，比对公子子楚还要亲近信任几分。”

她顿了顿。

“还有人说……说这扶苏先生与小公子相貌隐约有几分相似，行事做派又透着说不出的贵气，不是寻常山野游士，他在小公子身边如此尽心，怕不是……别有所图？”

“别有所图？”华阳夫人重复，眼中寒光露出。

“是、是……”宫女声音发颤，“或许……或许是想借着教导小公子，将来……图谋些什么，毕竟小公子如今颇得王上眼缘，若是日后……”

她没有再说下去。

扶苏对嬴政的影响力太大，且来历可疑，其心难测。

嬴政对扶苏的依赖，可能超过了对生父嬴异人，这不是好事，如果扶苏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借由控制嬴政来达成，后果不堪设想。

华阳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本就对扶苏充满疑忌，对嬴政这个突然归来打乱她全盘计划的孙儿更无半分好感。

如今她费心挑选的楚国宗室之女，几次三番制造机会想让嬴异人偶遇，却都因嬴政归来赵姬在侧，嬴异人将更多心思放在补偿这对母子身上而未能成事。

扶苏就像一根扎在她心头的刺。

不拔不快！

“好，很好。”

华阳夫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挥了挥手，“都滚出去。”

“谢夫人开恩！谢夫人开恩！”两个宫女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华阳夫人和她的心腹宫女。

气氛凝滞得可怕。

“去，”华阳夫人冷冷开口，“叫熊宸立刻来见我。”

*

约莫半个时辰后，熊宸匆匆赶到。

一进殿，他就感受到姐姐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心中一凛，连忙上前。

“阿姊，急召臣弟前来，所为何事？”

华阳夫人没有绕弯子，将方才宫女所言结合她自己的疑虑，快速说了一遍。

熊宸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阿姊是怀疑，扶苏刻意接近嬴政用心不良？可能……与赵国或秦国其他公子有所勾连？”

“不管他是否与外人勾连，此人对嬴政影响太深，绝不能再留在子楚府中，更不能让他继续待在嬴政身边！”

华阳夫人断然道。

“我本想徐徐图之，借宫中规矩和他人之手慢慢排挤，可如今看来，此人不除，我心难安！嬴政那小子本就桀骜，再有这等人物在旁教唆，日后还能将谁放在眼里？我楚系一脉，还能有何立足之地？”

她看向熊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阿姊想如何做？”熊宸低声问，“直接动手恐怕会惹怒子楚，惊动王上……”

毕竟扶苏对嬴政有救命之恩，是嬴异人府上的座上宾，无凭无据动手，难以服众。

“本宫自然不方便亲自下场。”

华阳夫人冷笑，“你是本宫的弟弟，去探望一下刚刚归来的侄孙，顺带……提醒一下子楚，莫要引狼入室，被奸人蒙蔽，总可以吧？”

熊宸立刻明白了。

逼嬴异人自己处置扶苏。

“臣弟明白。”熊宸躬身，“臣弟这就去子楚府上走一趟。”

“记住，”华阳夫人叮嘱，“话要说得漂亮，子楚若识相，便该知道如何取舍，若他不识相……”

*

嬴异人府邸。

熊宸的车驾不疾不徐地停在了府门前。

门房认得这是华阳夫人之弟，当朝阳泉君的车驾，不敢怠慢，一边赶紧开门迎入，一边派人飞奔入内禀报。

嬴异人正在书房与吕不韦商议范雎赠玉之事，闻报心中一惊。

熊宸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他看了吕不韦一眼。

吕不韦低声道：“公子，来者不善，小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