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度,她也以为自己的理想已经实现了。
但终究她又被俗世牵拽着,远离了那个梦。
现在的越溪,对这个问题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或许,只有在某一条道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才能称得上是理想,那些只是想想而没有行动的、行动了却无法坚持的、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遗憾放弃的,都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像古时候遇仙的凡人,烂柯黄梁、奇遇一场,待到梦醒还乡,仙踪早已渺渺,自己仍旧只是一介凡人,却再也做不成婚丧嫁娶、安乐一生的凡人了。
用更刻薄的话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但终究有一个理想在她的见证下实现了。
为了掩饰自己这一瞬间的失态,越溪上前两步,给了克罗宁一个很轻的拥抱,“恭喜你。”
一触即退。
等她重新站定,脸上已然挂起了一贯的笑容,看起来温柔和悦,没有一丝阴霾。
克罗宁意外于这个由越溪主动的拥抱,又遗憾它结束得太快,自己根本没来得及感受,因此并未发现这短暂的异样。她怅然若失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引着越溪进门,去了真正的工作间。
“啊……”一开门她就反应过来,但这时再想回身挡住门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尴尬地挠头,“抱歉,有点乱。”
其实干活的地方哪能不乱呢?但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说,确实会有一种类似翻垃圾堆的、叫人无处下手的感觉,尤其越溪还是第一次来。
其实今天天气这样好,完全把工具都搬出去,在院子里干活,这样既避开了混乱的环境,还更宽敞、空气也好,但……克罗宁的邻居们实在太热情了,但凡发现她在做她们没见过的事,必定会过来围观。
平时克罗宁并不讨厌这样的热情,也很乐意给大家讲解自己在做的事。
但至少今天,她不希望有人过来打扰。
于是克罗宁只能把人安排在椅子上坐下,自己挽起袖子去打扫。
工作间是专门设计的,稍微收拾一下杂物,再将工具放回架子上,木头分门别类堆好,看起来也就像模像样的了。
全程不到十分钟。
然后她才从头开始给越溪讲自己做木工的流程,一边讲,一边拿起工具和木材示范。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又乱了,不过两个人都已经注意不到。
越溪对尝试新东西一直很有兴趣,不过大多只是做个看客——她很清楚人的精力有限,而自己既然是精益求精、力求完美的人,那就不能涉足太多东西。
当成兴趣了解、欣赏一下无妨,更深入的学习就算了。
不过现在不是在外面,克罗宁也不会误以为她想成为木工,所以越溪没什么顾忌,很快就自己拿起工具动手了。
工具是个好东西,即便是新手,锯个木头、刨个木花,凿个孔洞之类的基础工作还是不在话下的,越溪很快就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魅力和乐趣,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带着几分惊奇的口吻说,“原来木头真的有香味。”
她也买过一些原木家具,但要么是一股令人皱眉的化学制品的味道,要么就是已经完全闻不出味道的成品。
这种淡淡的,纯粹的木头香气还是头一回闻到。
而且每一种木头的香味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