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越溪，也是克罗宁觉得陌生的——平静之中显出几分冷淡，让人想靠近都无从着手。

克罗宁不知道越溪遇到了什么事，但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或许，当越溪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屏障显露出来的时候，才是那唯一的打破它、走进越溪心中的机会。

但这显然是一个死循环，必须要靠近她才能打破屏障，但是被阻拦在屏障外的人根本不可能靠近她。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最后是越溪先抬起手挥了挥，转身离开。

回到家里，越溪走进那个贴满照片的房间，在空荡的地板上坐下来。

这几天，她经常在这里枯坐，大脑里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在一片空白地发呆。

但这样显然不行，她的状态已经糟糕到其他人都能看出来了，必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越溪是个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完美主义者，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但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从心底里，她其实是个悲观主义者，即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做到完美，也不认为所有的事只要努力就都能得到好结果。

比如此刻，她虽然还没有完全从灵感枯竭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但已经本能地开始考虑下一步。

她得做好永远不会再有灵感的准备。

除了珠宝设计，除了管理殡仪馆，她还能做什么？

越溪会的、了解的、感兴趣的行当不少，但要说到将其中一个当成自己的终身事业来做，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此刻勉强去想，心头不免一片茫然。

沉思间，她看到了被自己随手放在一旁的盒子。

绿色的包装纸清新淡雅，让这个暗沉的房间多了一抹亮色。

越溪伸手将它拿过来，仔细地拆开外面的包装纸，再打开纸盒，拿出里面装着的兔子摆件。

果然是克罗宁做的那一个。

这只兔子是站着的，两只前肢搭在一起，长长的耳朵垂在脑袋后面，大眼睛里闪着光，看起来十分乖巧。整只兔子被涂成了很有层次感的灰褐色，表面的毛绒感更明显了，看起来更加逼真。

越溪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木头，才反应过来。

指尖顿了顿，她忽然用力，将站着的兔子推倒了，还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开了一段距离。

越溪又伸手将它拿回来放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原本乖巧的神情里，似乎又添了几分可怜。

有点像克罗宁本人。

像那天她站在院门边，转头对越溪说“我的梦想实现了”时的模样。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她的神情却温柔得近乎委屈。

“嗒——”

越溪再次将小兔子推倒，然后又捡回来，如是者三。

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克罗宁明明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明明也因此感受到了痛苦和委屈，为什么还要继续往她身边凑呢？

一时间，越溪甚至说不清楚，让她更心烦意乱的，究竟是自己灵感枯竭没法顺利做出新的设计，还是克罗宁。

又或者，这二者本来就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