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鸦将银叉放回托盘一侧空置的小碟中，“他们一般直接喊我老师。而且，陆鸦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普遍都叫我格拉提。”

“因为是假名？”

“不，”陆鸦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陆鸦这个名字是孤儿院的院长给我取的，跟小霜和司空一样，在我的养父母死后院长将我收养，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据说灵感来源于教堂的白鸽。”

“而格拉提是我出培育舱时我的设计者同族给我取的名字。”

“所以在陆鸦这个名字所承载的羁绊全部被时间掩埋之后，你就又换回格拉提这个名字，对吗？”

“嗯。”

“说起来，我好像都没问过你：你留下来的目的是什么？你加入主神游戏的目的是什么？”知眠用食指抵住陆鸦的嘴唇，“不要跟我说那些烂大街的理由，我不想听。”

一抹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知眠眼中熊熊燃烧，似要烧尽世间一切谎言，胡说八道骗不过他，陆鸦无比清楚这一点，此时若是要迎难而上、知法犯法，只怕他的结局就要跟刚才被知眠吞入腹的水母沙拉一样了。

陆鸦看着知眠，两双同样明亮的眼眸同时撞进对方眼中，陆鸦能在知眠眼中看到自己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他知道，他也能看到他的。

他们现在的距离如此近，近到谎言纤毫毕现，知眠的蛛网已经开始收拢，沉默会加速死亡。

陆鸦再次凝神，仔细端详起那双粉橙色的眼眸，除去好奇，里面还藏着兴奋，也许他现在真的想杀了他，欣赏猎物的挣扎也是捕食者的恶趣味之一。

“我走过宇宙中的每一颗星球，遍阅过人类图书馆的每一本书，学习过人类在历史长河中拥有的全部智慧结晶，我已拥有人类所能拥有的全部知识。”

“然后，我开始止步不前。”

“并非是我到达了极限，而是祂已不再容忍我。我不甘心就此止步，我还想要更多——更多的知识，更大的智慧……”

“我的目的仅此而已。至于留下来的目的——”陆鸦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如同经年不化的积雪悄然消融，沉寂的天地里，生命悄然萌发。

“你猜？”

知眠：“……”

知眠：“真是小的气人，大的也气人，莫非你打的是把我气死，然后篡位的主意？”

陆鸦：“你说陆鸦一号机吗？我在制作他的时候还加入了我的一缕心识，哪怕我不控制他，他的性格模块也会模拟我青年时的模样……听上去比起人偶，他更像我年轻时的切片了。”

“不过，我原本以为你会喜欢活泼一些的个体，没想到反而是我弄巧成拙了。我回去会再调试一下，作为你的助理，也许沉稳一些会更好。”

对于这事知眠倒是无所谓，“都行，只要不中二就好。”

陆鸦很想说他并没有中二，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中二期，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凡不可能之事在他眼中都是将要实现的必然。

他敢想，敢做，而且能做到，所谓中二幻想于他而言并不存在。

但陆鸦见知眠又开始闭目养神，又觉得叫醒他只为争辩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很没有必要，将托盘放回服务车上后陆鸦径自离去，走前不忘让门口那两只人偶陆鸦留守等候知眠的指示。

在那天之后，知眠对陆鸦人偶展现了极大的包容性，包括但不限于把他们当助理、当跟班、当保洁、当食堂工，哪里缺人就把他们搬到哪里发光发热，玩得很是开心。

陆鸦人偶在疗养院不当人的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直至某日心理医生陆鸦在来访者名单上看到某个令人眼熟的名字。

【姓名：花鸟

性别：男

年龄：56+

种族：无翼者

……】

“检测到关键词，与主脑取得联系中——”心理医生陆鸦果断对陆鸦发起内部通讯，“大人，下周来就诊的病人有些特殊，疑似花鸟少爷本人，您是否要亲自接见？”

陆鸦：“……我会见他的，你先做你的工作吧。”

通讯被挂断，但浮躁的心潮却没有就此平息。

花鸟……他本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听到他的消息了，没想到进入主神游戏之后还附赠如此奇遇，当真是失而复得，如梦一场。

“怎么了？突然间一副惆怅又欣喜的样子，遇到什么让你不开心的好事了吗？”知眠抿了口茶，看着旁边愣神的陆鸦道。

“可能是听到故人消息了吧。”即墨霜拿起一块甜糕放入口中，“听小江说他学生收挺多的，大概是哪个学生进主神游戏里闯出名头了，又刚好被他知道了。”

甜意在唇齿间骤然炸开，绵密又温柔，即墨霜微微阖眼，开心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你做甜点心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只可惜司空还没回来，都赶不上团建了。”

“他要是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指定又要偷偷躲在角落里抹眼泪了，这次我们要怎么哄他呢？是先躲在阴影里吓他一跳，还是拉着他直接在天上兜一圈？”

陆鸦：“先不提司空躲在角落里哭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就说你的解决方案，你完全是自己想玩吧。”

即墨霜哼哼两声，“被你发现了。”

“好了，逗弄司空的事我们先放一边，现在还是先回归正题吧。”知眠看着陆鸦，“所以，是什么让你既惆怅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