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音打断陆鸦的沉思，他循声望去，只见阿织，不，知眠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将他们当作后备资源？”

“总归你这具人偶身是要补充能量的，这不就是触手可得的能量来源吗？”

陆鸦被知眠的理所当然噎了一下，好半晌，才扶额道：“现在是文明社会了，吃人是严令禁止的。而且，这不符合我的礼仪要求。我拒绝退化成野蛮的鸟兽。”

知眠轻呵一声，道：“后两句我理解，但第一句可未必哦。”

陆鸦：“你知道什么？”

知眠：“看过很多玩家的直播，还算了解。但直接说出来，游戏的趣味性会少不少呢。”

陆鸦想了想，这倒确实是，他玩游戏的时候也最讨厌别人给他剧透了。

“行吧。不过你怎么又上线了，距离你下线也没过多久啊？”

“你刚刚的操作导致直播间被屏蔽了，我上线是提醒你：下次搞些出格操作前，记得设置未成年屏蔽。”说完，知眠顿了顿，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刚刚那些内容被不少未成年看到了，他们的家长投诉到666，也就是这个副本的管理者江白意那里，然后他又找到我，让我通知你整改。”

陆鸦沉默了，“这不是无限流游戏吗？血腥与暴力不是常态吗，这有什么好举报的？”

知眠瘫在阿织的小窝上，道：“但色情不是。游戏里有不少玩家因为一时兴起……调戏副本原住民，或者自己内部消化……总之各种原因吧，反正游戏里新诞生的孩子挺多的。”

“玩家们想养就自己带着，不想养还有主神系统方开设的孤儿院养着。在主神系统旗下，还有一个专门培养幼师的部门，该部门在各个世界开设孤儿院，孤儿中大部分是玩家们的后代，也有小部分是被主神系统选中的原住民。”

“听上去可真不错。那些孤儿院叫什么名字？”

“统一都叫白日梦孤儿院。因为命运赠与的一切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想要白嫖完全是白日做梦。”

“……好直白的名字。”

“谜底藏在谜面上嘛，主神游戏方的惯常操作。”知眠挥了挥前足，看上去像是在摆手。

陆鸦几乎能幻视他站在面前，语调慵懒，眸光温软地同自己说这些的样子，心底顿时漾开几分绵软暖意，他张了张口，正欲再说些什么，好让此刻时光延续得更久些。

岂料，一段旁白突兀出现，生生打断了他的这份念想。如同陆鸦触碰空气墙时缓缓弹出的字符般，泛着蓝光的旁白文字就这样缓缓出现在陆鸦与知眠中间。

【经过一整夜的休整，白鸽先生精神抖擞、斗志昂扬，浑身上下都透着努力赚钱的干劲。他打算将昨天客人赠予的货物作为今日服务的增项，好赚取更多的金钱。

照这股劲头下去，不出七天，他说不定就能成为童梦小镇最富有的居民了。】

知眠：“……”

陆鸦：“……”

知眠：“你睡了吗？”

陆鸦：“没有，只眨了眨眼。”

知眠：“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有点意思。按理说游戏副本都是真实世界的一角，玩家进入副本内行动，为了保证玩家认真完成任务，主神系统会限制玩家的行动范围。”

“但偶尔也有另外一种情况，在一个封闭体系中，主神系统会用幻想乐园出品的幻想泡泡作为副本基底，将封闭体系内的一切迁移进去，由此衍生一个可供游玩的副本。”

“在此副本中，玩家行动不受限。原本生命形态多样的原住民们也会以人们认知中的普遍形象出现。而这种副本最直观的一点就是昼夜分明，因为世界本身是虚假的泡沫，其内的一切都是模拟而来，所以世界内最基础的昼夜系统不容出错。”

“像这样用旁白一句带过夜晚的操作还真是难得一见。”

“可能是某种洗脑操作吧。要喝咖啡吗？”陆鸦转身进入后厨，准备调杯饮品润润嗓子。隔了一会儿，他接着道：“在这座小镇，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名字。名字是一个人在世界上的第一认知，名字被剥夺、掩埋，往往意味着初步丧失对自我的认知。”

“放着不管的话，这份侵蚀会越来越重，直到与之相关的记忆、情感都被劫掠一空，成为一个空白的人。这时要是稍加影响，很轻易就能让他变作手中傀儡。”

“苦的都不要，我活着不是为了吃苦的。”知眠让陆鸦给他搞杯不苦的，没有就放致死量的糖把苦味压下去。

陆鸦唇角漾开浅淡笑意，“我观你的气质，还以为你会是个工作狂，日日咖啡不离手。”

“能从我的气质看出这些，说明你的眼神还是不够好。”知眠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道：“工作是死的，人是活的。累了就去休息，有什么好提神的。养那么多的员工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不能为上司解忧，就等着被上司解雇吧。”

“难怪司空总是说太忙了，让我多招些人。老板太放松，手底下的员工是要受罪些。”

陆鸦端着三杯饮品从后厨走出，他走到前台，将其中两杯放在知眠面前，“摩卡和焦糖玛奇朵，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就都做了。”

说完，他端起自己的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你喝的什么？闻着好浓的焦味。”

“按黑咖啡的做法随手调的，大概率很难喝。”

“难喝你还喝。”

“我喝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