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皇太女端坐主位,面前的几案上搁着厚厚的一沓折子,还有两个满鬓花白的老臣躬身侍立一侧,看服制,都是朝上的重臣。
如今皇太女替皇帝陛下监国摄政,举朝的政务压在她并不宽阔的肩膀上,“国事繁忙”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悬枢卫无声地单膝跪地:“殿下,悬枢卫急信。”
“嗯。”武嗔手里一本折子还没翻完,摆摆手示意他站起来,“但说无妨。”
“是。”悬枢卫却没敢站,“梁州府回报,我们派去丰乐镇上的那一支人……被全歼了。”
“全歼?”
武嗔的神情终于变了,她一扬下巴,从奏本后露出脸来。
皇太女的五官长相本就属俊丽一卦,尤其正式的场合她会带一点妆,此时两抹红色从眼头晕开到眼尾,下颌尖削,整个人的气场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武嗔微微挑起眉梢:“孤的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给我一个理由。”
阶下,悬枢卫自顾自地把头埋得更低了:“是,殿下,我们还接到消息,近期血玉卫梁州署也有动作,殿下,您说会不会是……?”
“丰乐一个一千人口都没有的小镇,无缘无故,能引来血玉卫的大佛?哼,我可不相信他们有什么好心。听霜——”
立在一侧的宫女微微躬身:“殿下。”
“传口谕,让封柱国马上进宫见我。”
封柱国是大昭成名多年的高手,被武嗔招入麾下后,成为悬枢令现任掌令。听霜听殿下的意思,这次恐怕要让他亲自走一趟梁州。
她压下心中的诧异不露,只是点头应“是”,脚下两步,人就已经移出了殿外。
原来这看着柔柳扶风的宫女还是个步法上的高人。
阶下的悬枢令不敢多问,原地又磕了一个头,口称告退。
殿内,两个老臣似乎早就对这类场景见怪不怪,见悬枢令的人出去了,他们才重新回到武嗔案前,续上被中断了的议事。
这些当朝臣的显然没有皇太女的私臣那么怕她——毕竟他们是正儿八经干政务的,不是太女说杀就杀的私属。
其中一个是吏部尚书,名叫徐应昌,还随口问:“殿下的亲卫怎么还派到梁州去了?”
武嗔也不生气,顺口回答说:“找人,一个几百年没见了的故人,当年跟她分别时有许多没来得及问清楚的问题,让孤至今都没想明白,总想着要找机会问问清楚。”
这一夜,皇太女殿内的灯火照例是亮到深夜。
两位老大人从殿内退出来时,天色已经全暗了,听霜候在门口,引着他们去偏殿休息。悬枢令有佩刀入宫的专权,封柱国带着一身戾气从宫外刮进来,与他们一进一出。
封柱国的身形高而壮,走起路来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武嗔的身形在女子中算高挑,可是此刻站在她面前,肩宽竟然还不到封柱国的一半。
封柱国顺从地跪倒在武嗔的脚下,口称“殿下。”
“嗯,你来了。”武嗔按着眉心,脸上有抹不去的倦色,她随意地冲地上的人摆摆手,“月前我们派去梁州的人死了一批,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血玉卫已经追过去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在干监守自盗的事情。你今晚就启程去梁州……带着我们的精锐去。”
“精锐?您是说……那些人?”
武嗔点点头:“在血玉卫那些废物寸步未进的时候,我花了两百年打造了一把绝世的好刀,封掌令,你忍了那么久,难道就不想亲自给这把刀开个刃吗?”
“臣、臣做梦都想!”
“那就去吧,向世人亮一亮我们这把无双的锋刃,天上的仙尊们早就该知道了,凡人的命是贱,但不是任人欺凌的。”
封柱国盯着武嗔张扬的笑容,一时间竟然挪不开眼神。
良久,直到武嗔摆手示意他退下,封柱国才有些仓皇地重新躬身:“是,殿下。”
殿内剩下了武嗔一个人,她早年从军,一路从一群自己的废物兄弟们中杀出来,身上的军功比东宫门口的那对石狮子都重,从来就没有让人近身伺候的习惯。
她自己解了发髻,散了外衣,最后探过身,熄掉了殿内的灯火。
东宫里,那灯下边烧的都不是灯油,而是凡间千金难求的丹木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