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豫州府也正在拂晓之际。
新上任的太守在侍卫的拥簇下登上城墙,看见黑云一般的大军一点点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离豫州府的城墙越来越近。
新太守姓秦,秦太守的前身是悬枢令,再前身是个科考考场上被人换了卷子落榜的倒霉士子。许多像他一样的人被武嗔暗中搜集起来用在了妖血实验里,武嗔就有了一批武力强悍还头脑不差的预备行政长官。
南巡之后,武嗔把原来的长官杀光,预备长官们纷纷上任成了正职。
秦太守脑子很灵光,看着压境的大军反倒松了口气——他知道武嗔去洛阳去对了。
要是武嗔在豫州府没走,禁军加上豫州府那点微乎其微的府兵,在眼前这种规模的正牌军面前就是螳臂当车。
到时候一围城,有十个封柱国都没法护着武嗔全身而退。
旁边的侍卫却快吓死了,头顶滚下豆大的汗珠:“大、大人,这、这……我们还要抵抗吗?”
秦太守回头看了一眼,从小侍卫惊慌失措的眼神里,看出他想说的可能其实是:既然我们根本没有抵抗的兵力,不如趁早降了吧。
秦太守笑了一下。
小侍卫微微一愣。
秦太守平时性格严肃不苟言笑,尤其爱皱眉。他眉间有一道刀刻似的折痕,谁也不曾想这样一个人笑起来时,颊边竟然有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冲淡了本来的一脸权高位重的严正。
秦太守笑着问:“殿下离开时留下的仪仗呢?”
小侍卫磕巴:“在……都在库房,怎么了大人?”
秦太守摸着下巴说:“唔,去把那些旗子啊手杖啊华盖啊乐器啊都搬到城墙上来,再把礼部留下的人叫过来,让他们教我们府兵那些漂亮玩意儿要怎么用——记住,我要在城楼上看到跟太女在时一模一样的仪仗。”
小卫兵:“啊?干、干什么?”
秦太守上下掀了他一眼,不解释,飘然而去。
一道城墙,墙外是快速逼近的叛军,墙内,秦太守套着一件轻飘飘的大褂子,正一步一晃地下城楼。
他边走,边捏着嗓子出一串京腔:“左右琴童人两个,我是又无有埋伏又无有兵。你不要胡思乱想心不定,来、来、来,请上城来听我抚琴!”(注)
秦大人唱戏跑调,小卫兵捂着耳朵一溜烟逃走了。
洛阳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打完一架,武嗔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她在拂晓之前短暂地眯了片刻,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武嗔想踢悠悠的脚踹在了瓦片上,她吃痛,轻轻“啧”了一声,一掌拍在屋顶上飞身而起。
下面围观的群臣已经散了,听霜抱着一本奏本靠在上阳宫的门柱上翻,听着武嗔的动静抬起头:“殿下。”
“悠悠呢?”
“她把老师接走了,我没拦,叫太医跟上去了。人现在就在后殿,殿下要去看一眼吗?”
武嗔和听霜一前一后往殿里走,沙盘孤零零地摆在前殿的中央,前夜留下的推演痕迹还在——按照他们的预估,最迟今天凌晨,叛乱的西北驻军就将抵达豫州府。
叛军从北边来,武嗔移驾洛阳的决定为他们争取了珍贵的时间。现在叛军从豫州、开封长驱而入至洛阳,急行军需要两日,而前往北境军求援的徐应昌也需要两日抵达洛阳。
局面迎来了一个微妙的节点。
自此,援军和叛军拼的不再是兵法谋略,而是赤裸裸的时间。
谁先到洛阳,胜利就会在谁的手上。
“……孤就不去看她了。”武嗔思绪飞转,“叫封柱国和禁军张照和来见我。”
张照和是禁军统领,正负责洛阳城防。
武嗔在沙盘后走了个来回,又收回了前一句话:“不对,封柱国去长安没这么快回来,洛阳城无论如何都不能破,张照和的位置也调不开——”
听霜问:“殿下要主动出击?”
武嗔的背影都能看出焦躁:“不,是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我不能用自己的命去赌徐应昌的马一定比庄志清跑得快。禁军要留给洛阳城防,更何况禁军加起来不过几千人,一旦出了洛阳城,那在数万西北叛军面前就是一盘菜。正面是打不过了,现在孤需要一个高手去绊住叛军的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