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接受”的人聚在一起,一拍脑袋想出个损招:既然凤凰死了他们要遭殃,那想个办法保凤凰一命,让她不要死不就得了?
于是他们辗转和武嗔手下的闻慈搭上了线,监守自盗,通过南归阵联系上了凤凰,又用“扶持武嗔登基”作为挡箭牌,想把凤凰从栖梧山上放下来。
谁没想到的是,凤凰一心竟然想死,拒绝了。
这还不算,凤凰看出这群自称“武嗔手下”跟她联系的那些人的灵气波动与南归阵是同源的,随即猜到血玉卫中有人叛道。
因此在栖梧山上,凤凰在自己的神格消散于天地前,专门检查了大祭司的灵台,发现他不是领导叛道的人,才提示大祭司启动内查。
柏衡把前因后果捋顺,觉得世界很错乱。
那天起,人都审问清楚了,柏衡也不需要继续保持头脑清醒。于是他除了不见客之外,又新增每天酗酒的习惯,醉醺醺地从日出喝到日落。
在长安总署除了大祭司他品级最高,手下人也不敢管他。
直到大祭司从关外风尘仆仆地赶回长安,二话不说就把柏衡从屋子里提溜了出来。
柏衡喝醉了没站稳,一脚踹在凳子上,差点摔个四脚朝天的大马趴。
大祭司打出一缕灵气想托住他:“……不像话!”
柏衡反倒绕开了大祭司的灵气,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成年男子的体重把地板砸出一声巨响。他迷噔噔地靠在桌角上,眼睛一闭就要醉过去。
大祭司在这时说:“秉钧,我就要没时间了。”
“秉钧”是柏衡的字,取的是“衡”的同义。柏衡进血玉卫这么多年,大祭司只在严肃场合才会用这个称呼。
躺在地上撞死的柏衡指尖动了动,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大祭司看到柏衡坐正,就知道他是“醒”了。
大祭司轻轻把一块狂鸟玉坠放在了柏衡面前的凳子上:“这个给你。”
柏衡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我有了。”
“你那是家传,我这一块,是代表血玉卫中枢调配权的。虽然我身死之后,到底有多少人能听这块玉坠的号令也很难说,但你先把它收下。”
柏衡愣住:“什么叫你身死之后?”
大祭司神叨叨地笑了:“人生来就有一死,如黄河水东流,如旭日东升,都是自然规律,有什么特别值得惊奇的?”
柏衡觉得他在骗鬼:“可不都说大祭司每次‘死去’后,只是更换肉身,神魂会在上一任选定的继承者体内苏醒,仍然是同一个人吗?”
“但即使如此,肉身能够替换的次数也是受限的。有始有终,是万物的规律,秉钧,你不要太过执着了。”
柏衡脱力地往后一靠,哐啷一声砸在桌子腿上,痛得龇牙咧嘴——他这回不是演的了。
大祭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除了托付玉坠给你外,我还要叮嘱你一件事。一年前栖梧山上,凤凰死去后发生了那些事情,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有许多不解。”
“是。”柏衡说,“大祭司现在要为我解惑了吗?”
大祭司没有接话,他扫了一眼地上不成正形的柏衡,不知道心里是不是正为这倒霉孩子唉声叹气,反问道:“我问你,血玉卫世代的誓言是什么?”
“斩妖除魔,守护人间清平世道。”
大祭司笑了:“对,你不要多想,日后遇到困惑的事情、难解决的问题,只要记住这句话,就足够应对了。”
大祭司又一次飘然而去。
这一次,柏衡没有等到他再回来,而是在不久后接到了大祭司坐化于山巅的死讯。
大祭司一死,血玉卫内部立刻开始了一年之内的第二次地震,柏衡杀过的同僚太多,谁也不愿意看到他继续掌握实权,于是,他被一纸命令发配去了梁州署。
堂堂总署副手,离开长安时,竟然只带走了十几个关系近的手下。
柏衡到了梁州,还是如常做事,暗中窥视他的眼睛盯了几年撤走了,得到结论:这个傻小子好像也并没有接到大祭司的遗命。
柏衡在梁州勤勤恳恳装了两百年傻子,其间救下来一个被山匪掳走的女子,那个人是后来风靡江湖的长秋夫人。
两百年后,柏衡在丰乐镇与悠悠重逢,在土里吃了几百年灰的前尘旧事再次被掀开了一个角,柏衡趁武嗔的妖血实验吸引走了血玉卫的注意力,把段云暮和长秋先后送到武嗔身边。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试探血玉卫和民间政权的勾结已经到了什么地步,谁承想从一开始跟血玉卫勾搭的就只有闻慈,还没等他缓过神,总署的血玉卫就跟着闻慈一起造了反。
柏衡带着人从梁州仓皇撤出,准备南下去找武嗔报信。
没想到他们尽管跑得快,却半途被吞进了这个诡异至极的秘境,一困就是小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