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嗔手脚都沉甸甸的,像是一脚踩进一个绵软的梦境。然而她的头脑又清醒极了,眼睁睁看见自己的身体从一团团黑云中经过,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托住她的那股力量轻轻把她放下。
武嗔站直了,仰起头,头顶仍然是无尽的云层。
一个声音说:“你是谁?”
武嗔耳尖动了动,她听到了回音。
有回音……就说明这一定是某个封闭又狭小的空间。
是一个结界。
“前辈。”武嗔苦笑,“是您掳我进来的,现在却要反问我是谁吗?”
“谁说是我要掳你进来的?”云层后的那位高人并没有高人姿态,当即利索地反驳,“小姑娘功底不扎实啊,这世界上多的是奇门遁甲之术,既然有些术法的触发需要特定的人,自然也有另一些术法的触发是特定的条件。”
武嗔回忆了下自己进入结界前的行为:“您设置的条件是……砍了一道天劫?”
“那也不是。我设置的条件是姓武。”
武嗔:“……”
这是认真的吗?
武嗔在一片莫名其妙中,试探着追问:“所以您是……家里的某一位前辈吗?但据我所知,我们武氏虽然世代掌管人间王朝,却在修行一道上资质中庸,这么多年来族中从未出过什么出类拔萃的大能,那您这是……?”
对方听上去有些隐隐的笑意:“谁告诉你族里没出过大能的?族谱?族谱这东西跟史书一样,难道有什么可信度吗?”
武嗔目光几不可察地一沉:“成王败寇,千古以来史书由赢家写就,史书当然不可信,不然就要写武氏也是谋权篡位的佞臣——但这位前辈,如今的武氏尚且当权,又有谁能从史书上抹去我们的记载?”
“你知道谁可以。”对方说,“不然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武嗔一怔。
赤炎帝封凤凰于栖梧山,留下血玉卫对妖修世代赶尽杀绝。人修是最“合法”的修士,武氏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修这种事,血玉卫管不到。
除非……
武嗔抬起头,似乎想看穿头顶层层叠叠的灰云:“是它吗,是……天威吗?”
话音一落,并没有雷劫追到。
此地果然是独立于人间的一个小结界。
“‘天威’规定,武氏一族不能出人修大能,否则皇权彻底压倒血玉卫在人修中的控制权,会给它带去不小的麻烦……但武氏还是出了这么一个人。”
说到这,云层后那位不太靠谱的前辈轻笑了一声:“小姑娘,你现在想一想,武氏历史上有哪一位皇帝是不得善终,身后遗体没有入皇陵的?”
武嗔打仗出身,文化水平也有限。不过皇室有皇室繁重的仪典,她再如何极权自重,逢年过节一大堆祭祖的仪式是逃不掉的。武嗔听礼官在她耳边嗡嗡念了这么多年书,她把本朝的皇帝年号从前往后背一遍是不成问题的。
但至于具体事迹,谁是怎么死的,她就没那么清楚了。
其中她知道不得善终的只有一位离得比较近的,是她的祖父武帝。
武帝一生南征北伐,把在几代先祖手上丢掉的北边失地尽数收回,可惜天妒英才,就在南北一统前不久,自己死在了战场上。
至于是怎么死的,谁也说不清。
民间对此有过的传闻一个比一个灵异,什么武帝站在军前被一道雷劈了,武帝收兵路过乱葬岗被鬼火烧了等等无奇不有。后来朝廷大概也觉得这种谣言传下去不像话,在民间封禁了相关言论。
最终武帝以衣冠冢入皇陵,随葬的还有一把生前随身的宝刀。相传入葬之日,宝刀在众目睽睽下嗡鸣不止,仿佛对青天白日有莫大的冤屈。
而不管有什么样的冤屈,一捧黄土之下,当年的故事已经无人知晓了。
武帝的时代离武嗔谈不上远,这位皇帝军武出身,身上必然多少有些功夫。但依照常理,对武帝这么一个名人,既然他武功好这件事没有天下皆知,那么他的武功多半就是相当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