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邪门的。”封柱国面无表情,“殿下口谕由我把你们送回洛阳,如果实在送不走,危急关头,我可以主动启动慈恩台上的南归阵。”
悠悠:“你怎么启动……”
从栖梧山上封印凤凰的南归阵落成起,南归阵就是主吞噬与杀戮的阵法,悠悠和封柱国能通过它进入长安,各自都被南归阵抽走了巨量的灵气。
现在说通过南归阵回去就回去?
封柱国凭什么?
除非……
悠悠瞳孔不易察觉地一颤抖。
除非封柱国以身为燃料,烧开一条路。
就像闻慈打算把凤凰和悠悠一起炼成丹药,作为为他破开上界封印的能量,让凤凰神火重燃,世间归于混战一样。
世界上从来不缺异想天开的疯子。
悠悠咬紧牙关:“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封柱国跟看闹脾气的小孩似的斜了他一眼,“这么久不见,你的脾气和心眼也是都没什么长进啊。你不需要,等闻慈真的把你和凤凰一锅炖了怎么办,那时候你也替天下生民说他们不需要太平吗?”
悠悠面色僵硬极了。
“来不及了。”封柱国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殿下不会比闻慈快。”
封柱国一把把悠悠和凤凰拽到了慈恩台上,低喝一声,将极浑厚的灵气注入慈恩台塔基,只听慈恩台的石面隆隆震颤,被镀上了一层保护罩似的金光,将封柱国、悠悠和凤凰三人笼罩了进去。
闻慈哪会放他们走,一道僧杖砸在金光上,保护罩状的灵光发出一声脆响,而后,半空中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保护罩的金光像是忽然活了似的,流淌着变成了一丝一缕的金线,缠住悠悠三人。悠悠下意识地一挣,却发现那金线并没有束缚她,恰恰相反,金线接在她的经脉上,正在缓缓修复她的内伤。
“这是……”
金线上的灵光跳动,隐约有梵文的字符滚过。
跟悠悠在武嗔手里见到的如出一辙。
悠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看向金光退去的慈恩台。
在金光之后,缓缓浮现出一张女子的面孔。
反应比悠悠还大的是闻慈。
闻慈在看清女子模样的瞬间,双膝一软,要不是撑着僧杖,他差点坐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徘徊在慈恩台上空的虚影,嘴唇煽动,轻轻叫到:“润玉……”
昭润玉弯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她带着笑意的目光平和地扫过了全场,眼神却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闻慈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的眼神挪动,想要从她眼里捕捉到一点与众不同的情绪,却发现没有。
不管他怎么幻想,幻想润玉那一下是冲着他笑的,昭润玉留下的都只是一个无魂无魄的幻影。
她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闻慈想:那她的三魂七魄都去哪儿了呢?
哦,原来六百年前她就魂飞魄散,被压在慈恩台下了。
想到这,仇恨又给了闻慈巨大的力量。
他撑了一把佛杖,把自己站直了。
“后辈。”昭润玉对着空气,自顾自地开了口,“你们能想到以灵气注入慈恩台,想必已经很接近当年我们发现的真相了,我不知道从今日起,你们能在我们的基础上往前走出多远……但我想到了该把我们当年的故事讲给你们听的时候。”
昭润玉的神态和语气都活泼极了,她边说边想,语气还顿了顿。
闻慈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唔,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昭润玉想了想,“就从当年我的好友武沧浪在帅兵北上即将攻破北都之时,突然发现有天劫追着他劈说起吧。”
被天劫追着劈?
悠悠感到一丝熟悉,拽过旁边封柱国的袖子问:“武沧浪是谁?”
“……太祖武帝。”封柱国把自己的袖子从女文盲手里扯出来,“殿下的……祖父。”
妈呀,悠悠心道,她可算是对这位漂亮姐姐的年纪有了实感。
“武沧浪身边能人异士众多,我们做了个几个实验,就证实了我们当时的猜测——天威是有私欲的,它一直在追求世间的某种混乱,或者说,对它来说,混乱本身就是一种制衡。武沧浪以修为抵达了千百年来人修所不能企及的高度,同时大昭南北两境,又尽数臣服于他。武沧浪活,会有叫板天道的能力和号召力……”
闻慈一剑砍在了慈恩台上。
剑痕所及,石板迅速碎开。
昭润玉的身影轻轻一晃,不为所动地说完了后半句话:“……所以天威认定武沧浪应死。”
闻慈提着从禁军手里夺来的重剑,昭润玉的虚应就漂浮在他身前。闻慈轻轻抬起手,指尖仿佛是从昭润玉的脸颊擦过。
“润玉啊。”闻慈轻飘飘地说,语气带着一点疼惜,一点阴森,“我守了你六百年,如今,你是也要来与我作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