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地面还沾染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沈雨换鞋时指尖都在发颤。
书包侧袋里还装着给母亲买的药,昨天晚上回家时母亲温和的眼神还在眼前,可那点暖意,早被堵在门口的催债人搅得支离破碎。
傍晚放学回家,母亲难得精神好些,靠在沙发上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桌上还放着刚温好的药碗,母亲没提喝药的苦涩,没问药费的窘迫,只伸指轻轻摸着她眼下的乌青叹气:“小雨,别硬撑,妈知道你难。”
女人顿了顿,继续道“妈妈这病治不好的,咱们别浪费这钱了。”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个老旧的皮质钱包。
钱包表面的皮已成片成片的掉落,斑驳不堪。
“这是以前攒的零碎钱,你买些文具和吃的”。
沈雨对上母亲的视线,女人的眼睛一片混沌,没有聚焦。藏在眼底的迷茫像蒙了层雾,混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妈,我不累的,跟您在一起我就不会累。”沈雨笑着应着,“您呀,就好好吃药,病情才能被控制住。”
“钱的事情您就别担心了,我现在放学后做一些家教,一点都不累。而且我给被人做家教的同时也会巩固我学习到的知识。”女孩握了握母亲的手。
“我有钱,这个您先拿着,需要了我再跟您拿”沈雨扯着嘴笑了笑,苦涩的很。转身去厨房洗碗。
原来在不经意间自己的女儿已经成长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看着女儿略显疲惫的身影,女人不禁湿了眼眶。
明明该是肆意生长的年纪,是只顾着读书和欢笑的年纪,她却被现实捆住了手脚。
女人扯了扯嘴角,原来自己终究是个累赘。
“小雨,我来吧,今天妈妈精神状态挺好的,你去做功课吧。”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沈雨的身后,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是沈雨很久没见过的笑。
藏着吧,都藏着吧。
这是一场名为爱的隐藏。她们都将自己愧疚、疲惫、无奈藏起来,在无人的夜晚自己独自消化,日复一日。
“我来吧,妈妈,您歇歇。”沈雨也换上了自以为轻松的表情。
她顿了顿,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理清思路。
声音轻颤着补充:“让妈妈自己活动活动吧,毕竟很多时候,我也不够清醒,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说罢便垂了眼,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愧疚。
女孩故作轻松,耸了耸肩开口,“也行,那您来”女孩笑弯了眼,可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却异常讽刺。
母亲清醒时散发的温柔母爱、温柔又愧疚的眼神都像一根软绳,缠得沈雨心头发酸。可发病时的尖锐与凌厉,像一根刺,扎得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雨坐在沙发上,剥了两瓣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却难掩心中的苦涩。
“妈妈,那我先回屋做功课了,您一会早点休息”沈雨冲着厨房喊了声。
“好”
沈雨不敢坐在客厅,那里摆着母亲去年生日送她的小摆件,一抬头就想起母亲温柔又愧疚的眼神。
也不敢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催债人狰狞的面孔和母亲虚弱的模样。
卧室的衣柜仿佛成了她唯一的退路。
她轻轻推开推拉门,蜷缩在堆叠的衣物中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黑暗包裹下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不是撕心裂肺的大哭,而是压抑的呜咽,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来,顺着小臂灌入衣袖中,浸透了衬衫布料,心里又酸又疼。
一半是对母亲的心疼与愧疚。
一半是对现实的绝望与无力。
她怕自己撑不住,怕母亲等不到好转,更怕还不清欠了江舟的情与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