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你的办公司抽屉里的硬盘已经邮寄给你了,我看快递已经到了,你记得去取。”是季辰风发来的微信消息。
“好,我知道了。”
江舟按熄了手机屏幕。
江舟去巴黎本是去跟Anny公司谈合作,但不经意间竟发现酒店的易拉宝关于心理学的交流大会上出现沈雨的名字。
站在会场上的沈雨是那样的明亮、挺拔、从容。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连发丝都泛着温柔却坚定的光。
她站在人群中央,镇定、得体、眼里有光,活得像一株终于挣脱了泥沼、挺直了腰杆的植物。
那样耀眼,那样安稳。
就是这一幕,狠狠撞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
也是这一幕,让他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那段他不敢看的监控。
他想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到底是怎样一步步,撑到了今天。
灯光打在光洁的地板上,晃着江舟的眼睛,如同潺潺的河水中映着的细碎的月光闯入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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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那年,债主将沈雨家门敲得震天响,木门被砸得咚咚作响,他的心都跟着发颤。
他看着她一个人缩在窗户后边,不敢哭,不敢应,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时候他就发誓,这辈子绝不让她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
其实在债主上门要债的第二天,江舟就找人在沈雨家附近那条窄巷装了监控。
他不敢去想,这样的事若再发生一次,她会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他又该拿什么去赎。
他知道沈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找他,也不会示弱。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守着她的安全。
监控画面不算清晰,尤其一到雨夜,镜头蒙着一层水雾,人影都透着模糊的冷。
可那天的画面,江舟看了一遍又一遍,刻进骨头里,闭上眼睛就是一片刺红。
镜头里,沈雨蹲在河边。
背对着镜头,肩膀单薄得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纸。
她就那么蹲着,很久没动,直到江舟的心一点点沉到冰底,才看见她忽然抬起左手,对着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下去。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安静得可怕。
血珠先冒出来,再顺着指尖往下坠,一滴滴落进河里,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晕开,像被水揉散的朱砂。
一点点淡去,无痕无迹,就像她从不肯让人看见的疼。
江舟站在空荡的房间里,指尖夹着的烟早已燃尽,烫到皮肤才猛地回神。
屏幕的光冷白冷白,打在他脸上,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煎熬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再一下下用力绞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想冲进监控画面里,冲到她的身边,想把她揉进怀里,想按住她流血的手,想吼她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可他每一根动弹的神经,都被现实狠狠钉死在原地。
是他逼的。
全是他逼的。
他明明知道她才刚刚失去母亲;
他明明知道她想要的远大前程不过是完成母亲的遗愿;
他明明都知道,她当年的选择,对那的两人而言,已是唯一正确的路。
分开是解脱,远离是保全,放手是生路。
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是他该放手,是他该消失,是他不该再用半点牵扯,将她拖回暗无天日的泥潭里。
可他还是做了那个把她推入深渊的人。
因为年少的他,也一样慌到极致,也一样攥不住任何东西,也一样拼了命地,想要一点点可怜又自私的安全感。
他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她。
怕一放手,她就会被那些黑暗彻底吞掉。
怕她独自面对,怕她受委屈,怕她撑不住,怕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像他一样拼了命地护着她。
于是他想用最笨拙、最极端、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捆在自己身边。
以为是守护,到头来,却成了勒死她的绳索。
他以爱为名,亲手把她推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