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会散场,人潮渐散。
沈雨刚走到门口,一辆车稳稳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周雾那张温和却带着占有感的脸。
“我来接你。”
沈雨微微颔首,神情依旧从容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刚好一起吃饭。”
站在沈雨身后的江舟,看到这一幕时,心口已经先沉了一截。
他原以为,那场“多一个人”的饭局,只是客气推辞,却没想到,真的是这样一个明目张胆陪在她身边的人。
“这位是?”周雾温和的眸子盯着江舟。
沈雨神色依旧沉稳平静,语气疏淡得体:“江总,也是我们这届的优秀校友。”
她没有提过去,没有提分毫曾经,只给了他一个最陌生、最客气的身份。
江舟喉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请吧”仍然一副是客气温和的翩翩君子模样。
“谢谢。”
三人各怀心事的进了一间安静的私房菜包厢。
包厢里暖光柔和,碗筷轻碰的声响里,气氛却静得发紧。
沈雨坐在中间,左手随意搁在桌沿,指尖放松地微曲。
那道浅浅淡淡的疤,就落在无名指根部,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江舟眼里。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水晶杯壁 “咔” 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痕。
江舟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道疤上,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太清楚了。
那不是意外,不是磕碰,是当年她在无人河岸,蜷缩着身子、忍着疼自己划下的痕迹。
是她藏了那么多年、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伤口。
可现在,这只手,这道疤,就这样大剌剌的摆在他的面前。
周雾自然地往沈雨身边靠了靠,拿起茶壶替她添水,动作熟稔又自然,视线却轻飘飘扫过江舟,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挑衅。
他故意看向沈雨的左手,语气轻慢:“今天累不累,吃完饭先送你回家休息?”
沈雨神色沉稳,指尖轻轻收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好,先吃饭吧。”
她没有躲闪,没有客套,只是平静得近乎疏离。
那些痛,那些过往,她早已放下,唯独眼前这个人,还困在当年的执念里不得脱身。
至少沈雨是这样认为的。
江舟喉间发紧,胸口翻涌的醋意与悔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嫉妒。
嫉妒周雾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她身边,嫉妒他可以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语,嫉妒他拥有自己梦寐以求、却再也触不到的资格。
酒杯上的裂痕又深了几分,酒液微微渗出。
他垂着眼,掩去眸底猩红的情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周雾像是没看见,又淡淡添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江舟耳里:
“那一会儿,我把放在你家的西装外套顺路拿去干洗店吧。”
沈雨没应,只是安静端起水杯。
而江舟猛地闭上眼,心脏像是被那道无名指的疤,狠狠再划开一次。
旧伤未愈,新妒又起。
他终于明白,他错过的,不只是她的过去,还有她的现在与将来。
“您好,上一下菜。”服务员轻轻推门进来,打破了包厢里几乎要凝固的气氛。
托盘放下,菜品依次上桌,香气漫开,却没人有动筷的心思。
沈雨神色依旧沉稳,指尖自然收拢,轻轻搭在膝上,仿佛刚才那针尖对麦芒的暗流,从未被她放在心上。
周雾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温和地扫过桌上的菜,顺手给沈雨夹了一块糖醋小排“你最爱吃的”。
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宣告——他是最靠近她的人。
江舟垂在桌下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服务员的声音像一层薄薄的纸,轻轻一戳,就破了。
底下藏着的,依旧是他快要按捺不住的嫉妒、悔恨,和那道死死钉在他眼底的、无名指上的疤。
水晶酒杯上的裂痕,又深了一分。
像他的心,又裂了一分。
凭什么?
凭什么周雾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她身边,用那样温柔占有目光看着她,凭什么他可以随意关心她的过去、她的伤、她的痛?
凭什么他一出现,就能轻易拥有他耗尽半生都求而不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