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声音被风吹散,混在河水的流淌声里,无人察觉。
原来,最虐心的从来不是被拒绝,而是你拼尽全力守护的喜欢,从来都只是一场笑话;
你小心翼翼守着的约定,早就被人弃之如敝履;
你视若珍宝的人,从来都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河面上的乌篷船依旧在行驶,笑声依旧在飘荡,只是那笑声,再也与江舟无关。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也彻底凉了。
乌篷船行在河道上,水波轻晃,把两岸的白墙黑瓦都摇得模糊。
周雾挨着沈雨坐着,刻意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侧过头,目光黏在沈雨的侧脸,轻声说着路上的安排,说远方亲戚家的环境,说补课的时间,说等回来要带他去吃镇上最有名的点心。
语气温柔,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仿佛这一趟远行,是他们两个人独有的时光。
可沈雨只是望着河面,目光落得很远,没有看他。
“沈雨?”
周雾又轻轻唤了一声,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指尖刚要碰到衣袖,沈雨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那一下避让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刻意,却像一层无形的墙,稳稳隔在两人之间。
周雾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点雀跃瞬间凉了半截。
他强撑着笑意,收回手,低声道:“是不是风有点大?我把帘子拉上一点。”
沈雨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看他。
她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哪怕是在摇晃的小船上,也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周身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冷雾,温和,却不近人。
周雾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气息,能看清她垂落的眼睫,能数清她指尖轻扣船沿的节奏,却偏偏触不到她半分情绪。
周雾不甘心,又试着靠近一点,声音放得更软:
“其实…… 这次去补课,也不用太辛苦,就当是散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像是在宣示,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沈雨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客气,礼貌,却不带半分亲近。
“我知道。”
她只说了三个字,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却硬生生把周雾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
周雾喉间一涩,勉强笑了笑:“那就好。”
船桨划水的声音轻轻响着,一下,又一下。
周雾坐在沈雨身侧,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隔着千里万里。
他望着沈雨淡漠的侧脸,忽然有些慌。他怕这一路漫长,怕这沉默熬人。
而沈雨只是望着河面,眼神空茫。
她没有去看身边刻意讨好的人,也没有去想这场被安排好的远行。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不久前,江舟站在房间里,那双又委屈又愤怒的眼睛。
风掠过船篷,带起一阵微凉。
沈雨微微拢了拢衣袖,侧脸在水光里显得愈发清冷。
近在咫尺的人,远在天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