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越说越觉得生气,转身抽出鞭子狠狠朝孩童挥舞而去。
那孩童竟也不躲不闪,任由鞭子打在身上,细瘦的身体被抽得一颤。
即使被打得皮开肉绽,摔倒在地上,本就单薄的衣服更加破烂,也一声不吭,神情冷漠。
季悦看在眼里,当鞭子挥下来的时候,心里猛地一紧。
“喂!你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冲过去想要去拦住那道鞭子,伸出的手却接了空。
季悦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对啊。
她现在,根本碰不到任何东西。
“别打了……”
她徒劳地蹲下身,挡在他身前,双手虚虚挡着。
明明就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鞭子挥舞的噼啪作响,一下,又一下。
鞭子有意避开他的脸颊,打在他蜷缩的身体上。零零碎碎的麻布中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新伤旧疤,层层叠叠。
季悦呼吸滞住了,这样小的孩子,怎么身上会有这么多的疤痕?
她忍不住靠近,小心地从背后抱住他。
虽然她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她轻声说。
刺骨的寒风呼呼作响。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僵住了,男孩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
季悦呼吸一停。
下一秒,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慢慢地,往她怀里靠近。
季悦怔住了,是她的错觉吗?他好像……
感觉到了什么。
此时的江望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是他此生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后来很多年,他始终记得那个冬天,记得那看不见的温暖,然后,一直追逐着。
“哎,差不多就行了吧!好歹还是个孩子呢!”
一个过路的妇人有些看不过去,阻止道。
“关你什么事!有本事把他买回去你养啊。”牙人停下鞭子,面露讥讽。
妇人被噎住了,面色变幻,最终却还是甩袖离开。
“哼,今天算你运气好,暂时先放过你,过几天还卖不出去,看你这好模样,干脆把你卖去青楼算了,还能拿个好价钱。”
牙人居高临下,踢了踢地上紧紧蜷缩的孩童,见他没有任何动静,有些无趣。
“跟个傻子一样,也不知道当时怎么脑子一抽,把你买了下来,呸,真是晦气!”
牙人收起鞭子,脸上表情难看,转身却又重新挂起一副笑脸,继续经营起他的买卖。
不知何时,躺着地上的男孩已然缓慢艰难地站起来,摸索着,一步步慢慢的朝角落走去,安静地靠坐在角落,额头上已经遍布冷汗,嘴唇发紫。
听着脑海中传来的声音,季悦此时已经知道,这个男孩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叮,已传送至气运之子江望附近,倒计时:3天。3天后宿主会传送回原来的地方。】
他叫江望?这么小的孩子,浑身是伤的,气运之子怎么沦落至此?我现在的状态,还能帮到他什么呢?唉……
季悦有些苦恼,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看你这遍体鳞伤的样子,还有现在像是在寒冬,可能会越来越冷,你可一定要撑住啊,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到身体里……”
江望轻合双眼,炽热的呼吸间,温度在身体中流失,他努力平复呼吸,抑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却还是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季悦忍不住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可能并没有什么用。她继续虚虚抱住他,想为他遮挡住刺骨的寒风。
在被她抱住后,江望倏忽抬起头,睁开双眼,扭头直直的朝季悦所在的方向看去。
目光没有焦点,睫毛轻颤,圆圆的瞳仁似被浓雾笼罩的夜空,寂然无波,眉尖带着点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好温暖……
季悦此时正出神地看着远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注意到。
江望靠在墙角,侧过头感受着这抹难得温暖,缓缓闭上眼,逐渐呼吸平缓,沉沉睡去。
季悦就这么一直抱着他,看着他的身体不再颤抖,转头仔细观察他:
干枯发黄的头发杂乱地散落,堪堪齐肩而过,刚刚被擦过的脸颊又铺满了灰尘,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冷汗从额角滚落,发紫的嘴唇紧紧抿着,呼吸微弱。
不行,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了。都怪那个牙人,干什么非要打人,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住!任务还没开始就要夭折了?!这可怎么办啊……
季悦猛地起身,有些急了,来回踱步,思考还有什么办法。
“这个系统,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我一个‘鬼’,我能干什么?”
还有说什么世界意识会派任务,现在气运之子都快撑不住了,怎么还没有动静?难道非得等到我回到身体里去?
就在季悦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牙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这里走了过来。
看见江望靠坐在墙边一动不动,还有些不满,抬腿踹去:
“哎!起来了,别在这装死,爷爷我今天可没时间陪你玩这个!”
砰的一声,江望被他踹倒在地,然而不管他怎么踢他,江望依旧是紧闭双眼,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