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香似一阵风扑面而来,一只轻柔的手有力地托住了江望的手臂,他仿佛一瞬间丧失了气力,倦意侵袭着他的意志,他不敢将全身重量托付,强自支撑,苍白的嘴唇轻动:
“姐姐……你,可……”
声音轻不可闻,季悦会意凑近去听,却只得到少年骤然向前倒的身体,她眼疾手快地迎面抱住,步子被重量压得不住的后退。
“小望!小望!你怎么了?”
她避开伤口,微微轻拍着,却无任何回应。
忽然,她只觉胸前似有热泉浸湿,带着滚烫的热意,鼻间的血腥气愈发浓重,她瞬间意识到,是血,大量的血。
在这荒郊野外,骑马赶去县城还要一段时间,这样下去,只怕还没有到医馆,小望就会失血过多,性命不保。
顾不上太多,季悦只能就地做一些应急措施,随身携带的手帕在逃亡中已经不见踪影,她撕下内衬裙摆,紧急包扎……
静默在一旁的蓝衣侠客,安静等候季悦动作,直到她扶起江望,蓝衣侠客立刻凑上前帮忙。
“多谢公子此番相助,还不知公子贵姓?”
待到江望在马上被安置好,季悦也翻身上马。
“举手之劳,娘子不必客气,在下姓安名元明,字云流。”
安元明拉起缰绳,侧头温和笑着,对他来说,他离家出走,行走江湖闯荡,行侠仗义本就是他想做的。
“安公子,小女子姓季,今日是我怠慢了,待到了城中,一切事情结束之后,我再向安公子赔礼道谢!”
“季娘子安心,令弟一定会没事的,其余不必放在心上。”
说到江望,季悦的心又提了起来,小望实在是受伤颇重,她快一分回到医馆,便安心一分。
于是二人不再言语,只一心快马赶路……
两日后,江望被窗边铺洒的阳光笼罩,感知到脸上的热意,他逐渐苏醒。
“姐姐!”大脑还不清醒的他下意识喊出,猛然坐起。
随后背后伤口处传来的拉扯与刺痛感刺醒了他,滑落至手背上的布衾和手下厚实的褥子,还有房间里留下的几乎淡不可闻的香气,瞬间让他回神。
他被姐姐带回来了,那姐姐如何了?可有受伤?如今在哪?
思绪至此,江望心中实在有些迫切,他必须亲自确认姐姐的安全。
顾不上身上的伤口,他草草穿好衣裳,尚且还虚弱的他只能扶着墙壁行走,脚步急切。
循着记忆,他走出院落,前往季悦的院子。
倏然,鼻间隐隐约约传来熟悉的香气,夹杂在一众花草香中,他愈走近,便愈来愈浓。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前面正是姐姐种植的药圃,他不禁面露喜色,加快脚步,步履凌乱虚浮。
还不等他走入园中,传来的交谈与欢笑声顿时使他滞在原地。
“季娘子真是见多识广,竟识得此物。”
“安大哥谬赞了,只不过多读了一些书罢了,若不是安大哥,我恐怕也无缘得见此奇物……”
“……”
听着不远处的谈笑风生,江望却不敢上前,只默默停在角落。
他是何人?为何与姐姐相谈甚欢?且称呼如此亲密……
原谅江望当时实在没有精力去注意旁人,再加上他天盲,以致他现在没有认出此人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看来姐姐似乎没有受伤,说话还算中气十足,只是……这男人究竟是谁?
姐姐从未与旁人如此亲近过……
江望心底逐渐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且随着时间推移,让他分外难受。
他垂着头,静静停驻在角落,直至谈话声消失,浅淡清雅的香气变得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小望?”
熟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关切中带着疑惑。
江望骤然回过神来,不小心踉跄着后退,身前的手下意识要抽回,感受到一双温柔手搭上后,他生生抑制住了这种反应,任由这双温暖的手打开他的掌心。
姐姐发现他了……
眼前如竹节般修长的手任由季悦摆弄,手掌心仿佛是被攥破,月牙似的伤口正缓缓渗出的血液。
季悦有些惊讶,却只是沉默着拿出帕子将伤口缠上。
若不是安大哥走前不动声色的提醒,有人一直守在角落,她也不会发现江望。
看着眼前分外沉郁的少年,她还是难忍关心道:“小望来多久了?怎么不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