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她才能感到安心。
唯一纳闷的是,这个拥抱并不暖和。因为李清平不像师姐那么热乎,他像阮玉一样冰凉。
于是安静良久后,阮玉问他:“你冷吗?”
李清平回答不了,只能沉默以对。
二人胸膛紧贴,他的心跳得又重又快,身体紧绷得厉害,攥着被褥的手指捏到泛白。
阮玉自然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她本想装作不知道,但踌躇半刻,还是抚了抚他的背,小声问道:“你害怕吗?还是……”
话还没问完,李清平便很轻地摇了摇头。
尽管他否认了阮玉的猜测,但阮玉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更僵硬了。
心中犹豫了一番后,阮玉稍稍退开了些,抬眸看他。
细细想来,自打将李清平带出问云寺,她不止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端详过李清平。
他长得确实好看,清俊秀美,恰到好处,或许算不得人间绝色,但面对他,即便心中再不甘愿,也断然说不出不美二字。
她看李清平,李清平也看她。二人视线交缠,一起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阮玉先一步开口,问道:“不是害怕,那便是因为……因为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碰你吗?”
……问出这句话时,李清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古怪了起来。
他蹙眉,身子往后倚,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
可他没说出来。
因为好巧不巧,偏偏就在此时,阮玉听见了一点不对劲的声音。
是刀剑出鞘时,金属摩擦的磕碰声。
几乎电光石火一瞬间,她迅速翻身下榻,一手抓外衣,一手取剑,边示意李清平躲好,边靠近屋门。
此时窗外雨势不减,雨声淅沥,严重干扰着阮玉的判断。她才走近门口,余光里便瞟见有人从窗边一闪而过。
因为没有内力,所以阮玉并不敢追出门去。毕竟内力波及甚广,而房屋逼仄,在屋中使用内力极易伤及同伙,对方有所忌惮,不敢乱来。
如此对阮玉颇为有利。
她默默握紧剑柄,一面盯着打开的窗户,一面留意门外的动静。
似是知道阮玉有所防备,来人并未莽撞冲入,而是随着阮玉一起安静了下来。
这般隔空对峙半晌,到底是对方先按捺不住。一声破门的巨响后,两拨人分别从门窗涌入,直向阮玉杀来。
阮玉砍落刺向自己的暗器,顺手朝窗口那波刺客抛了一把毒针,趁其四下闪躲抵抗之际,转身迎向了另一波刺客。
比起半丈宽的窗户,屋门显然狭窄得多,一次只能近前一人。所以她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便可以轻松将他们堵在门外。
眼看手下的刺客上一个死一个,对方头目也很快发现如此行事不妥。他立即改变布局,只留数人在门口拖着阮玉,其余人从窗户攻入,意图将阮玉堵死在屋中。
阮玉自然看得出那人的心思。她先佯装不知,等他的喽啰们绕路去攻窗户时,才向堵门的刺客洒出一把毒粉,而后冲出门去。
凭借着对此处的熟悉,阮玉甩开追来的刺客,果断去到二楼,又从二楼的窗户跃出,顺着隔壁酒肆的屋顶跳下去,重新回到客栈一楼,对着正到处找她的刺客杀了个回马枪。
此时那头目才发觉,己方刺客根本近不了阮玉的身,抛出的暗器也被阮玉尽数打回,相反,阮玉的暗器却几乎例无虚发,一个又一个同伴因此接连倒下。
面对如此局势,他心中不免焦灼。
加之双方缠斗已久,对面茶楼中又不断有人匆匆离开,似是要去报官,他愈发烦乱。
正犹豫要不要撤退,却忽地看见有位下属从屋中拖了一个人出来,径直将那人推到了自己面前。
——这个人,他之前见过。
方才还彷徨无措的心,此时忽地有了着落。男人不多想,立刻将刀架上那人脖颈,拖着他踉跄向前,扬声喝道:“阮玉!看看这是谁!”
混乱的打斗因为这句话而消停下来,阮玉转身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被他挟持的青年。
客栈昏暗,她手里拎着剑,剑上的血一滴滴砸在地上,凝成暗色的溪流,蜿蜒流动。
顺着那血痕往她身后看去,尸首已经横了满地。
外面依旧风狂雨骤,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密不透风地堵上口鼻,令人呼吸困难。
见阮玉停手,其余刺客们纷纷退开,让出了一条道来。
男人与阮玉隔了六七步距离对峙,蒙面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吊梢三角眼,笑意阴冷:“我劝你识相些,尽早认降……否则,我便杀了他!”
阮玉握着剑柄的手一点点收紧,目光在男人和被他挟持的青年之间打转,久久没有出声。
直至那男人快要失去耐心,打算再次出言威胁她时,她才开口。
众目睽睽下,阮玉道:“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