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不由一愣：“只祭祖吗？”

李清平点点头，又写：“年前三日，年后三日，皇陵祭祖。”

“……为何？”

“祖制。”

“所有人都去么？”

李清平摇摇头。

阮玉咋舌：“只有你一个人去？”

李清平点头，写道：“国事牵绊，父皇不便前往，我代他去。”

阮玉闻言收剑回鞘，语气中一万个不同意：“他的事情，就该让他自己去……既然忙不过来，那他怎么不让你代他当皇帝？”

李清平微微愣怔，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早知道他会是如此反应，阮玉也没再多说。她将剑放下，起身道：“更衣，出门吃饭。”

……

二人一起出门时天已经大亮，街上大小店铺都开了张，小二忙忙碌碌，迎来送往，很是热闹。

阮玉换了身水蓝齐胸长裙，素白小衫，姜黄披帛，外面裹了件白色披风。

她将长发编成粗粗的麻花，尾端扎了条米黄发带，走路时一摆一摆。

李清平平平无奇一身蓝，腰上的革带不带任何点缀，朴素至极。

二人挑了家人多的店，一人点了碗素面，而后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等上面的的功夫，阮玉四下里看了看，问李清平：“方才有人跟着我们吗？”

李清平正在擦筷子，闻言摇了摇头。

阮玉惊讶：“哎？你果真留意了吗？”

李清平将手中的筷子递给阮玉，顺带看了她一眼，但没有什么回应。

阮玉接过来往桌上一戳，拄着筷子把下巴搁上手背，看着他问道：“不能说话会很闷吗？”

李清平的目光落在筷头与桌面接触的地方，停顿一下后，又转向阮玉的脸。

他摇摇头，无声道：“不会。”

“怎么会……人总是要说话的，我独自一人时，也会自己与自己说话。”

“无话可说。”

这四个字阮玉很容易便看懂了。她蹙眉，认真道：“怎会无话可说呢？平日里所行所思所想数不胜数，每一样都可以谈论。便是一整日里什么都不做，也能抱怨几句好无趣好没劲……”

说到这里，她忽地打住了话头。

在李清平不解的目光中，阮玉沉默了一会，又改口道：“罢了，你便当我没说……兴许是我话多。从前我师父与师兄总嫌我话多来着。”

这倒不是阮玉胡说，打小她就话多，又爱惹事，一刻都闲不住。

师父时常讲，身为一名剑客，要如剑一般锋利冰冷，才能有所大成。因此她对阮玉跳脱的性子极为不满，一逮着她便敲打她。

可惜青山易改本性难移，直至师父过世，阮玉都没改掉话多的毛病。

而师兄惯来喜欢清净，对阮玉的唠叨更为头疼。但他不会像师父一般说她，只会装聋作哑，任她一个人絮叨。

思及此处，阮玉纳闷起来：“师父总说，人要少说话多做事。可我想说话与做事又不冲突，我既不用嘴巴做事，又不用手说话，为何不能多说？”

说完想起李清平只能用手写字，于是她补了一句：“我并非嘲讽你，你莫要多想。”

“客官所言极是！”

李清平还未回应，旁边先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阮玉循声看去，正见店中小二用托盘端了面上来，笑嘻嘻地接话：“这话小人记下了，下回再挨东家的训，小人便把这话讲给他听。”

看得出来，此人平日里也话痨，因此结识了不少食客。听他这么说，隔壁桌的一位妇人笑道：“前几日不是还说这份工得来不易吗？当心东家将你撂出门去。”

小二边给阮玉这边收拾桌子，边哼了一声：“将我撂出门去，吃亏的未必是我……这满城的铺子里，哪还有我这么能干又会拉客的伙计？”

此时晨色正好，阳光透过乳白的雾气照射下来，晒得雨后的水坑一片晶亮，微有些晃眼。

店里大半的位置都笼在阳光中，碗里的面条泛着油亮的光泽，热气腾腾。

听小二这么说，周围不少人都朝他看了过来。他们纷纷出言打趣，一时满堂欢声笑语。

阮玉凑了会热闹，又收回目光，望向李清平。

他正默不作声地看着那小二应付食客，似乎有心事一般，神色寂寥。

思忖片刻后，阮玉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李清平这才将视线落在阮玉脸上。他安静了一会，摇了摇头，又将手中的筷子递给阮玉，换下了之前给她的那双。

阮玉将筷子插进碗里，依旧拄着筷子看他：“怎么了嘛……为何总对我遮遮掩掩？大方些不好吗？你瞧瞧人家……”

话还没说完，李清平便再次向她看了过来。

他动了动唇，无声问道：“你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