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阮玉道：“今日可以陪我出门去吗？”

李清平没有犹豫便点头，用口型比划道：“做什么？”

“……买剑。”

用午膳时阿竹爹不在家，师姐说他清早便去城郊钱庄上工了，要夜里才能回来。

昨日阮玉听师姐说过，阿竹爹是钱庄的账房先生，于是哦了一声：“真是辛苦。”

师姐笑笑，摸摸旁边阿竹的脑袋：“养阿竹也不是件易事。”

阮玉也笑笑，跟着应付了几句，随后道：“师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师姐往她碗中夹了一筷子肉，嗯了声：“你说便是。”

阮玉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犹豫几番，小心道：“我将师姐的剑弄丢了。”

说完怕师姐生气，她又赶紧道：“但我知道那剑在何处。等我从益州返回，一定会将其抢回来还给师姐。”

“……无事。”

师姐原本还有几分好奇，停下筷子等阮玉说话。可阮玉这么讲完，她又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当初将剑给你的时候，我便没打算再要它，丢了就丢了。况且我也知道那剑在何处。找到你的那夜，我看见过那个人用你的剑。”

“……”

阮玉沉默一瞬，有些纳闷：“用我的剑？”

“嗯。”

“……狗东西。”

“好了，不过是一把剑，就当用腻了赏他的。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丢人的是他。”

阮玉抿紧了唇，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嘴上嗯归嗯，此事阮玉却并未打算善罢甘休。毕竟赏东西给仇人这种事，阮玉是非常不赞同的。

用过午膳，外面阳光明媚。阮玉戴上斗笠，带李清平一起出了门。

——男女二人同行不易引起旁人注意，更安全些。

前几日阮玉在闲逛途中见到过一家铁铺，她依着记忆寻到铁铺后，买下了店中最贵的剑。

说最贵，其实也不过白银百两。昨日从那肉铺老板家中搜刮来不少钱，阮玉倒也没心疼。

昨日谢孟带走她的剑后，她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不安，走在路上也不踏实。今日带着新剑出门，她终于找回了些许安全感。

但没有内力，光有剑还不够。从铁铺离开后，阮玉又去之前的客栈取走包裹，而后到医馆买了针与药草。

回到师姐家中，自制了些勉强能用的简易暗器，依次包好，揣进包裹。

忙活完这些，天色已经昏黄，阮玉锤了锤坐到酸痛的腰，长舒了一口气。

李清平在旁边桌上写着什么，他的鸟也在桌上，正啄着脚底下的米粒。

阮玉看了他一会，心生好奇，凑过去问他：“你在做什么？”

李清平没有吭声，但将旁边已经写好的纸条推给了她。

阮玉接过来瞧了瞧，发现全是些又长又复杂的看不懂的话。

她刚想问这是什么，李清平便又递来一张纸，上面写道：“政事。”

阮玉咋舌：“你都……还要管这个吗？”

李清平摇摇头，又写：“他日回京，尚有用处。”

“……也是。”

说起此事，阮玉有些不自在。她想了想，开口道：“此事是我不对……那时候刚失去内力，心中焦灼，想尽快为师兄讨个公道，也怕应付不了日月楼，所以才……”

看李清平停笔向自己看来，阮玉又道：“这是头一回。我从前从不会接伤害好人的悬赏，助纣为虐……因此耽误了你好些时日，属实是我的错。”

过往之中，阮玉自认为她思虑周全，行事公允，不会犯错，便是面对师兄，也没怎么道过歉。

可将李清平劫走一事，平心而论，确实是她一时上头，关心则乱。

那夜同意那黑衣人的要求时，她全然没有想过此事的对错，没有想过此事的后果，也没有想过此事会不会给她惹来更多的麻烦。

她只想先解决眼下的困境，只想快一点行动起来，快一点做些什么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让自己不那么惶然无措。

于是阮玉再次认真道：“昨夜我说过的事情，往后我一定会做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屋中也昏暗下来。

一片昏暗中，李清平看了阮玉许久。

最后他摇摇头，出声道：“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