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的声音闷闷的,好像说话不张口一样,李清平终于朝她看了过来。
瞧着她一副睁不开眼睛的模样,他道:“你去睡,我守着便是。”
阮玉拒绝:“那怎么行……我没事,我很清醒的。”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很清醒,她坐直了些,接着道:“我已经睡很久了。”
李清平不置可否,改口道:“那便一起守吧,左右今日无事可做。明日再出城进山。”
阮玉心想今日动身确实为难,多一日就多一日,于是点头:“也好。”
定下此事,阮玉心里松懈了些。她本想专心守夜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又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人也回到了床上。
瞥了眼旁边睡得正熟的人,她扶额,心想自己也太大意了些。
……
接下来整整一日,阮玉重新准备了各种暗器毒药。如今她没有内力,拼武力远不如使阴招来得有效。
行李收拾完,又是酣畅淋漓的一通猛睡,一直睡到次日出发前一刻,她才打着哈欠起身。
天蒙蒙亮,窗纸上映出淡淡的青色,瞧着是个阴天。
收拾完行李出门,发现还真是个阴天。
阮玉不大喜欢阴天,见状牢骚了一句:“这地方为何总下雨……”
旁边一个侍卫顺口搭话道:“西山上雨才多,一年到头地下,没个消停。”
此番他们要去的便是西山,阮玉不由好奇:“你去过?”
那人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听说过。从前有位故友就住在西山脚下,他每回来信,总要抱怨几句雨多,被褥湿冷,腿疼腰也疼。”
阮玉哦了声,撇了撇嘴:“那这位东方先生还真是性子怪异,选这种地方……但愿此行顺利,无需在山上逗留太久。”
对方点点头:“但愿如此。”
一行人再度启程,从西城门出去,一路向西走,下半晌便到了西山脚下。
西山陡峭,山中没有大路,车马上不去,后面的行程要靠步行。
想到夜里走山路危险重重,众人一番商议,还是决定先在山脚下留一宿,明日一早再进山。
刚巧今日那侍卫说他有故友住在山下,一行人便随他去了那友人家中。
马车停在友人家的小院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大半日光被前方的山挡去,天瞧着愈发阴沉。
厚重的云层密不透风地压下来,压得人步履维艰。
侍卫下马,上前敲门。敲了没几下,里面传来一个男声:“……来了!”
不知怎么,阮玉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她正想为何如此,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
有人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喘着粗气站稳,咳嗽几声,费力地抬起了头。
那人一身褐色布衣,面容枯瘦,脸色蜡黄,微微佝偻着腰,动作缓慢。
明明容貌还算年轻,他的举止却像是耄耋老人一般,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
……只这么一眼,阮玉便认出了他。
她惊讶:“七师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阮玉顾不得理会,向前走了一步,在门边那人同样惊讶的目光中再次问道:“七师兄……你怎在此处?”
七师兄显然也未想到会在此处见到阮玉。他张了张口,目光直直落在阮玉脸上,好半晌才颤巍巍地出声:“阮……玉师妹?”
不止举止苍老,他的声音听着也苍老无比,与阮玉记忆中全然不同。
想来分别不过五六年,此时七师兄方及而立之年,不该如此沧桑。
阮玉极为不解,又不便在此追问,只能先应了一声。
七师兄见状怔怔看了她许久。直至那位认识他的侍卫出言问能否借居一夜,他才恍然回神,有些忙乱地将手杖从右手倒给左手,随后又倒回右手,连连点头:“……好,好,自然可以。”
见其准允,一行人相继进入院中。
阮玉与李清平走在后面。她盯着前方那个瘦弱的身影,小声道:“……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虽未回头,可她能感觉到李清平朝她看了过来。
于是她又道:“七师兄是所有师兄里最善良的一个……他甚至不忍心将自己养大的牲畜当做食物。我们下山时,他亲自去将圈里所有的猪羊都放生了……”
刚说到这里,七师兄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了她。
阮玉只能打住话头,朝他笑了笑。
七师兄却神色愣怔,艰难地朝她走了两步。
等阮玉上前,他问她:“你怎会来此……惊蛰呢?他人呢?”
上回被问起师兄,还是在遇见师姐时。阮玉早想到会如此,于是搀起七师兄的手臂,简单答道:“他已经不在了……是年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