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回,七师兄没有再看阮玉,看向了桌上那锅饭:“那时候我知晓你也在京中,本想找你叙叙旧,与你一起回山上去,给师父上一炷香。无奈你踪迹不定,总寻不到你,只能作罢。”
前一会听那侍卫说起此事时,阮玉便好奇,他为何平白离开京城,到这偏僻潮湿的地方来。
见他提起此事,她顺势问道:“师兄既已到了京城,又为何要离开?”
七师兄闻言转向她,稍显浑浊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阮玉看不懂的神色。
他摇摇头:“不为何。只是累了。”
阮玉不解,看向对面的李清平,见他也在看她。
二人对视,阮玉短暂地走了会神,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用过饭,又收拾了屋子,一行人分成两拨,一拨住柴房,一拨住灶房。
没有床铺,他们便搬来稻草垒在一起,而后在稻草上铺了布,勉强比睡在地上舒服些。
阮玉和李清平都在灶房,还有两个侍卫也在灶房,四人一排排开,和衣睡下。
灶房的房门有些漏风,窗户也漏风,夜里风声很大。阮玉想着七师兄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正琢磨明日要不要问问七师兄,他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忽地感觉手背一暖,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今夜云层很厚,月光被遮盖,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楚,但阮玉知道那人是谁。
她犹豫一下,小声问道:“你也没睡吗?”
李清平没有出声,将她的手翻了个面,在她手心写:“为何不睡?”
阮玉想了想,反握住他的手,摸黑在他手心写:“七师兄不对劲。”
李清平写:“何出此言?”
阮玉写:“不知道,就是不对。我猜想,他为人老实善良,兴许是在京城受了欺负,才无奈离京,来到此处。”
“明日我差人去查。”
“……”
阮玉松开他的手,惊讶出声:“你查?当真么?”
李清平很轻地嗯了一声。
“……也行。此事应是在两年前……明日我再问问你那侍卫,兴许他知道得更详细些。”
“嗯。”
“多谢。”
此事有了着落,阮玉心里舒坦了不少。
她重新摸到李清平的手,默默扣住,闭眼睡觉。
……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便起床整点行李,准备上山。
七师兄也早早起来,给他们熬了白粥,又烤了饼。
尽管众人极力推让说不要,七师兄还是将那装饼的包裹硬塞给了他的友人。
末了他转向阮玉,嘱咐道:“下山时若还路过此处,定要进来坐坐……若你要回京去,我便与你同行。我要去看看惊蛰。”
阮玉答应下来:“好。”
这话说完,七师兄认真地看了阮玉片刻,最后颤巍巍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正是冬末春初,草木方才出芽,远远望去,深褐色的土地上铺了层薄薄的绿,斑驳错落。
入山后,脚下的路逐渐逼仄,大多时候仅可供一人通行,加之沿途悬崖峭壁,稍微失足便会坠入深渊。
众人不由捏了把汗,各个小心谨慎,时刻留意着李清平,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李清平倒是很从容,全然不像头一回面临如此险境。
如此前行将近一个多时辰后,众人相继钻过了一处低矮的山洞,眼前豁然开朗。
远眺群山重叠,云雾缭绕,近处草木葳蕤,怪石嶙峋,其间时而有溪水穿过,水流明亮清澈。
方才从那般荒凉险峻的山路上过来,众人各个累得腰酸背痛,气喘吁吁。
眼下忽地见到如此景象,惊讶之下,几人顾不得疲惫,纷纷赞叹出声。
阮玉也惊讶。她蹲下身摸了摸冰凉顺滑的溪水,转头向李清平道:“难怪要在此处隐居……视野好又隐蔽,便是神仙来了也难寻。”
李清平将衣袖挽起在手肘上,抹了把额间的汗,长舒一口气,瞧着也累极了。
听阮玉这么说,他朝她看来,点了点头。
阮玉见状起身,向前方张望一番,不见什么屋舍,于是询问道:“那高人住在何处?”
另一个侍卫搭话道:“说是过了山洞往前走,待瞧见悬崖时向南转,不远处便是。”
“……行。”
眼看就剩最后一点路程,阮玉打起精神:“那先走,到了再好好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