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小孩很清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阮玉问别的问题时,他答得头头是道,可问起他会见哪些前辈,他就转移话题:“前辈就是比我更厉害的人……你和我爹谁厉害些?”
他不回答阮玉的问题,阮玉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啧了一声:“你管我二人谁厉害……总归都比你厉害。”
小孩皱眉,尚显稚嫩的脸上透露出毫不遮掩的不满:“只是比如今的我厉害,未必比今后的我厉害。”
“那可未必,”阮玉扭头看他,“并非只有你会越来越强,我和你父亲也会不断修习进益。你未必追得上我和他。”
“可你不也追上了在你之前的前辈们么?你可以,我为何不可以?”
“……”
阮玉心想这孩子还真与他爹一样自负,于是敷衍道:“行,那你用功些,早日来寻我决战。我未必能活很久。”
小孩本来还下颌微扬,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听见阮玉这么说,他一愣,诧异道:“你说什么?”
阮玉重复一遍:“我说我未必能活很久。”
“……为何?”
“不为何。江湖险恶,说不准哪日遭人暗算,就一命呜呼了。”
“你也会遭人暗算么?”
“自然。你以为我千辛万苦上山来,是为了与你拌嘴吗?”
“哦……”
小孩瞧着有些赧然,抓了抓腮帮子,又道:“依我看,你可以留在山上。你比那些草包厉害多了,父亲定不会亏待你,定能保你无恙。”
阮玉又饿又渴,本已经不打算和他说闲话了,可听闻此言,她又来了兴致。
心下琢磨一番,她问道:“我留在山上做什么?你爹白养活我吗?”
“那倒不是,留下自是要为父亲效力的。但你可以安心,父亲手下向来只缺高手,不缺金银。”
“高手?你父亲要高手做什么?”
“你先答应我,我才能告诉你。”
“我答应你。”
“……你骗人。”
小孩轻哼一声,转身往外走:“想都不想便答应……以为我很好骗吗?”
阮玉语结,正想将他唤回来,却见他已经出了门。
她只能撇了撇嘴,重新躺平。
……
等针灸结束,东方胤回来时,阮玉已经睡着了。
虽说困得睁不开眼,可东方胤还未进门,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脚步声,先一步清醒过来。
随她来的侍卫也站起身,往门口望去。
东方胤还是施针时那副模样,步态悠闲,人未至声先到:“……有事耽搁了些许功夫,二位久等。”
阮玉没应声,看着他走近前来,在侍女的服侍下洗过手,开始取针。
兴许是快要饿晕了,这回她倒没怎么感觉到疼。
说来也奇妙,才刚取了针,她便能清晰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流转顺畅充盈了许多。
方才只着单衣躺在屋中,手足冰冷,昏昏沉沉,眼下仿如大病初愈,身体开始微微发热,神志也似被疏通了一般,清明不少。
已经许久未曾在自己身上感受到如此蓬勃的生机,阮玉抬起手看了看逐渐红润的指尖,问东方胤:“我可以吃饭了吗?”
东方胤正整理药箱,闻言朝她看来,颔首道:“自然。明日起只需按时服药即可。”
阮玉好奇:“药?”
“嗯,”东方胤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药箱,“服药可以助你聚精蓄气,生养内力。我会命人每日按时送药,你先服用三日,再来寻我。”
“好。”
应付过东方胤,阮玉回到住处。一进院子,正见李清平坐在院中的台阶上,手里摆弄着什么。
眼下已经是深夜,天幕沉沉,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屋中的灯也亮着,他恰好坐在门口那方暖光里。
阮玉的目光直落在他身上,没瞧见旁边过来的侍卫,对方一出声,吓了她一个激灵。
“……怎么回来得这样迟?”
“……”
幸而阮玉平日里惯来稳重,并无大呼小叫的习惯,才没有将一院子人都惊起来。
她瞟了眼闻声看来的李清平,咽下了骂那侍卫的话,随口应付道:“有事耽搁了。”
侍卫也是随口一问,见阮玉如此回答,他哦了声,又向李清平行了礼,然后离开了。
等侍卫走远,阮玉上前去,和李清平一起坐下,问他:“你在等我吗?”
李清平不答,只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塞给她。
阮玉打开手心一看,发现是一只刚削好的竹哨。
她不由惊讶:“哎?你还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