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独自坐在大殿边上,听着殿中众人乱糟糟的争论。
其中一人嗓门很大,语气也冲:“殿下到底心软,早知今日,殿下就该先一步下手,除去此等心头大患!”
另外一人不认同:“此言差矣。先莫说殿下先一步下手会落人口实,引得朝局动荡,还会使殿下声誉受损,往后难以服众。即便殿下不在意这些,想要杀掉皇后与大皇子也并非易事……”
阮玉闻言看了他一眼,很想说她方才离皇后只有一步远,要杀她轻而易举,但又把话憋了回去。
此时又冒出一个人道:“此时争论这些有何用?若今日对殿下下手之人真是皇后,如何保住殿下才要紧……陛下沉睡不醒,禁军在皇后手中。若真要动手,殿下未必有胜算。”
阮玉望向李清平。他坐在大殿正中的位置上,坐姿不太端正,侧身半倚着扶手,始终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什么。
原本李清平的目光落在殿中正在说话的大臣身上,阮玉向他望去时,他似有感应一般,也朝她看了过来。
二人对视,阮玉用口型问他:“你打算如何?”
李清平用口型回应:“随我来。”
说完他起身,在众人的争论声中从大殿后门离开。
阮玉扫了眼还在争论的大臣们,也起身离开,在后门外找到了李清平。
二人会面。阮玉先开口道:“方才我在你父皇宫中看见了东方胤。皇后也在。”
李清平点头:“嗯,我已经猜到了。”
“所以呢?”阮玉认真看他,“你还要等她继续对你下手吗?”
“嗯。还要等……还不够。”
“……”
阮玉纳闷:“要到什么地步,她亲手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吗?”
这回李清平点头:“嗯。”
“……那她不那样做呢?我瞧她不像要亲自动手。”
李清平没有回答,反而问阮玉:“皇后生父生辰一事,你还记得么?”
这事才过去没多久,阮玉自然记得:“嗯。”
“那时我说,弹劾吴氏的消息传出,吴氏会先一步下手反告我诬陷。事实确实如此。”
“……然后呢?”
“你我知晓我受刺杀是皇后指使,可旁人不知道,我们也没有证据。若朝中支持我的人居多,那直接杀了皇后也无可厚非,届时自会有人为我辩驳。可眼下并非如此。此时我对皇后下手,朝中必然会对我极尽口诛笔伐之能事,甚至会有其他皇室宗亲趁机作乱,起兵声讨。到那时,百姓也少不得遭殃。”
阮玉耐心听他说完,皱眉想了一会,摇头:“不,我们可以有证据,谢孟在你手上。”
“在你回来前,我已经派人去逼问过了,他们三人半个字都不肯说。现下正在用刑,可我看机会渺茫。”
“谢孟不会说,他有个兄长却未必,”阮玉双手抱臂,“还记得峡州客栈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吗?若能找到她,我们便可以有证据了。”
李清平想了想,记了起来:“花雀。”
“对。”
“可她如今身在何处?”
“如今……”
此事阮玉也拿不准。她琢磨片刻,试探道:“上回我用她威胁过谢孟那位兄长,想来他会将她保护起来……应是在谢孟家中。”
说完她又道:“我去找她,你先撑住。若是落到皇后手中,千万不要与她作对,该服软便服软,一定要活到我回来。”
“等等。”
见阮玉转身要走,李清平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不解道:“一定要你去吗?”
“对,”阮玉点头,“只有我可以。谢孟家与你想的不一样,他的家……不,他的巢穴在地下,沿途机关遍布,是他用来躲避宿敌追杀的,寻常人难以接近。”
李清平缓缓松开了手:“……好。早去早回。”
“放心。”
阮玉一下都不耽搁,口中答应着,人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只是正要下台阶,她又顿住脚步,回头道:“往后的机会还很多。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万万不可一意孤行,拿自己的性命做赌。”
李清平的视线直直落在阮玉脸上。他点头:“好。”
即便是自己在意的人,该劝的话都已经劝了,阮玉也没有再多说。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
谢孟住处的入口在城外一处墓地下,那墓穴旁种了棵大榕树。
阮玉得知此事,是因为花雀曾去过那里。事后她被吓得不轻,又恰逢阮玉和她一起去杀一个守墓人,因此她顺口向阮玉提了一嘴。
只是那时候花雀只说是她兄长的一位友人所建,没有直接点谢孟几人的名姓。
可她不知道,阮玉对她兄长的事情很了解,几乎毫不费力便猜到了她说的是谁。
原本阮玉对谢孟一行人没什么兴趣,也懒得将这个秘密当回事,不想眼下竟还将其用在了刀刃上。
她出城后重金买了匹马,直接去找有榕树在旁的坟墓。
此事对阮玉而言并不难,她时常会到京中做任务,对京郊的情况很熟悉。
城东城南和城北的大片土地都是不允许建墓地的,唯有城西和城北的小片土地可以埋死人。
阮玉很快便找到了花雀说过的那处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