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静岑是蒲老的孙女,自小跟随祖父祖母学医,人如其名,静如青岑。
但她心思细腻,因着年龄相仿,这两日对她多有照顾,赵意如咽下清凉,缓言往外蹦她的谢意:“多谢蒲姐姐。”
“除去颈间的外伤身体其他地方都无大碍,回去留心不要着凉,不要吃冷食,静养些时日即可,赵娘子歇息吧我要回去了。”
赵意如忙起身送她出门,如今她行走自如,人不似前两日那样虚浮,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今日是约定的第三日,等赵家将银子送来,就要做其他打算。
赵意如眼下已经能开口说几句话,想来官府不日就来传问。
她得好好回想当晚的细节,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前提下,尽量提供有效的线索,不然她回去都睡不安稳。
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会被人当成邪祟么?影不影响自己以后的生活?
还有,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自从来到这里,还不曾出过医馆的大门。
赵意如心中忐忑与好奇并存,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顶多打个盹的功夫,听见外头有人叩门:“三娘。”
正是赵家兄弟来了,赵理与赵濂进门后,赵濂不动声色地打量赵意如,见她气色好了许多,不像有性命之忧,不由放下心来,赵理问道:“三娘,你身体如何了?”
赵意如不想同他们虚与委蛇,避而不答:“我提的要求达成了么?”
赵理一噎,尝试修复家中与三娘关系的心息了大半,默默把两人背来的筐子都抬过去。
赵意如掀开盖布,盯着筐子里成串的铜钱以及几匹绢帛一脸疑问。
赵理叹气道:“家中银两不足,加上这筐钱和这些绢布才够数。”
赵意如想起来了,这个朝代的货币交易大多使用铜钱,普通百姓持有银子的数量极少,绫罗绸缎等也一样可以当钱交易。
赵意如知道知道赵家不比普通百姓,是有些家底的,她所要的这些赵家至多变卖些东西,还不至于搜骨洗髓的凑。
钱是人的胆,看着面前的财物,赵意如面上神情不变但心中大定。
赵理见她神情不似方才那样冷淡,试探道:“你还记得家中的老宅吗?”
赵意如闻弦知意,蹙眉反问:“你们是要将我扫地出门?”
赵理忙摆手:“不是的,三娘,老宅是我们刚来洛阳时候的落脚地,虽然这几年空着,但是我去看过,稍微修缮一下就可以居住,你与四娘想来也没办法再住在同一屋檐下…当然如果你还想在家中生活也可以。”
赵意如自然不想同他们在一个锅里继续吃饭,但也不能被人这么麻利地赶出去:“等我养好身体再说其他。”
赵理没有纠结此事,看着她的面色斟酌道:“那四娘的事情……”
赵意如踢了踢脚下的钱筐,了然一笑,缓缓道:“兄长放心,我虽为女子,但言出必行,我既然收了你们的封口费,只要四娘不再来招惹我,我便会一直保守这个秘密。”
也许是老天爷有意安赵理的心,他们这边刚对完口供达成协议,官衙就来人传唤。
赵理兄弟陪同赵意如一同前往县衙,赵意如随着他们走出医馆,头顶艳阳高悬,街上人流如织,赵意如抬脚踏进了鼎沸的街市中。
赵意如边走边暗暗四下打量,瞧人也瞧建筑,她眼中对一切事物都好奇中带着防备,像刚刚修成人形的狐狸,努力模仿与融入陌生又鲜活的人间。
转了几道街方来到县衙门口,赵意如稳了稳心绪,跟着赵氏兄弟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堂中周浔与杜玮正在商讨什么,见衙役领着赵家人过来便止住话头,杜玮见人来了,铺开纸笔开始问话。
这次主要是问赵意如。
周浔看了眼赵意如,见她气色好了许多,便问道:“赵娘子,你能详述下那夜发生何事了吗?”
赵意如还记得周浔,那晚是他把自己拉出棺材的,但他那晚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故人,赵意如的记忆中却想不起来与他相识。
她收敛心绪,缓缓道:“那晚我醒来以为是在梦中,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有人用绳子勒我,我挣-扎不脱,险些殒命…后来你们追过来,他就松了绳子逃了…”
“在场一共有几人?”
赵意如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确定,那时候我很害怕,但慌乱间瞧了一眼,至少有三个人影。”
周浔颔首,掘坟是个力气活,没有三五人在场,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掘坟、盗尸、填坑这些事情。只是这些线索太过笼统,没有一个能深挖下去,周浔又问:“除去这些,你还能想起什么来吗?”
赵意如低头思考了片刻,轻轻摇头。
周浔却不着急,他循循善诱:“那个用绳子勒你的人,他与你接触最多,你仔细想想,他有什么特征,身高、体型、或者口音衣着…”
不得不回忆那晚的惊魂一刻,赵意如又觉得脖颈上缠了条毒蛇,这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白了几分。
周浔见状让人拿了个椅子给她坐下:“赵娘子莫急,你慢慢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