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崤并不清楚两家退婚的消息,从华女晖口中得知此事,他大吃一惊,思索之后,他道:“可能...可能是因为我离家出走,爷爷怕耽误你,可是...”
他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轻轻抿唇。
华女晖知道他的犹豫,如果是齐家怕耽误自己,退婚的时候一定会说清楚是自家的问题,并向华家道歉,而非什么也不说。
良久,齐崤才道:“可能是两家政见不同。”
华女晖也想到了,这是唯一的可能。
华、齐两家的政见是不同的。先总理死后,继续国民革命的任务该由谁继承,是未定的。南京、武汉以及西山元老,都以先总理的继承人自居,加上北边的军阀,一个国家,同时存在着三个政府。
古语有云,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你怎么想呢?”华女晖问齐崤道:“我来找你,就是想问你,你怎么看待这件事,要和我退婚吗?”
“当然不。”齐崤立刻道,“当然不退婚,父母之命那套,是过去的东西。齐家跟华家退了婚,和我齐崤没关系。”
他握紧华女晖的手,“我要跟你结婚。”
齐崤找了个旅馆,暂时将华女晖安顿下来,又在附近看起房子,齐崤的教官得知这件事,委托自己的夫人帮齐崤在军校附近租了一间民房。
搬家在周末,殷成也来帮忙,他放下手提箱,挑剔的视线在屋中扫了一眼,脸上嫌弃藏不住,“这儿能住人吗?”
华女晖环视屋中,民房很旧,青砖的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是灰尘,墙壁斑驳,窗纸破烂,角落蛛网密结,几只蜘蛛蛰伏阴影。
家里放杂物的地下室看起来都比这房子要体面。
齐崤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离家出走,意味着家中再不会给予他任何资助,他现在只靠着微薄的津贴度日。这已经是他能力之内能够租到的最好的房子,租完房子,他的口袋和脸一样干净。
“不然我帮你再找个房子吧?”
华女晖转过头,看向殷成,踌躇片刻,似乎下定某种决心,鼓起勇气告诉对方真相,“其实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看出来了。”
“齐家跟我家退婚了。”
“猜出来了。”
“我要跟齐崤结婚。”
“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既来之,则安之。”
殷成撇撇嘴,“不要算了,直接说就是。”
“多谢。”华女晖道。
决定在这里住下去,华女晖便准备动手将这里打扫一番,齐崤出门打水,一个人出去,却领着一群人回来,五六个穿着长袍、中山装的青年一涌而入。
其中一人进门便朝华女晖一揖,装模作样道:“听说齐兄今日乔迁,我等不请自来,还望嫂子莫怪。”
他这番话一出,屋中众人顿时被他逗笑了,齐崤抬手轻搡了他一把,“瞎说,这是我未婚妻,怎么能...”
说着,他脸一红,不自觉低下头去,见状,立刻有人打趣道:“原来不止能贺齐兄乔迁,还能贺齐兄小登科,真是双喜临门啊。”
一群人望着齐崤,哈哈大笑,齐崤在中间,头低得快要抬不起来。华女晖被这群人逗乐了,也跟着他们一起笑。
齐崤扫了一眼众人,问道:“世桢没和你们一起来吗?”殷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连忙和齐崤道:“他有事,今天不来。”
“世桢是谁?”华女晖好奇问道。
齐崤道:“是我一个好朋友。”
“好了好了,先干活儿。”殷成打断二人道:“干完活儿再叙旧。”
是来贺齐崤乔迁,众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礼物,他们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又自发挽袖干起活来,刷墙的刷墙,修窗的修窗。
殷成不情不愿捡起根扫帚,在院子里比划。
新房家徒四壁,连喝水的杯子也没有,齐崤见华女晖在擦窗,接过她手中抹布,从口袋里掏出钱,“你去打壶热水吧,出门往左,街尾就有卖。”
“热水还需要买吗?”华女晖有些意外。
在她的记忆里,热水是一种拧开水龙头,就会流出来的东西,齐崤抬眸,看向华女晖的视线一瞬复杂,但很快,他的目光又恢复以往的温柔,轻轻点头。
“是的,我们没有水壶,会多收一毛钱,如果她问你多要一毛钱,不要当她是骗子,给她就是。”
巷子两边的民宅都很热闹,似乎每一道门后,都有孩童嬉闹的声音传出,透过门缝,小的孩子正满院子追着大孩子,‘哥哥’‘姐姐’地叫。
这一幕不防勾起华女晖心底一抹异样的情绪,母亲还在的时候,她和两个哥哥也曾有过这么温馨的时刻。
母亲去世后,继母带着比她小半岁的妹妹登堂入室。她与继母的关系很差,又是恨屋及乌的人,故而,她认为自己在这世上的亲人只有两个哥哥。
大哥在政府任职,总是很忙,可即便再忙,也从没有忽视过自己。
她就这么走了......
可是分明是大哥骗她,大哥一点也不在乎她了。
想着想着,华女晖就走到了巷尾,卖热水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面前的推车里放着很多热水瓶,见华女晖脸陌生,又空手来,便问道:“新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