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杀死了罪犯,是为了公义,为了私情去憎恨为了公义者,这不该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新女性应该拥有的思想。”
华女晖垂首,心境复杂,可她还是道:“这并不是先总理的遗愿,他希望的联俄联共,扶助工农。”
“时局在变化,先总理已经故去,夫人也已经去苏,一朝天子一朝臣,活着的人要继续往前走,所以要改变,守着固执的、陈旧的条款,救不了这个国家。”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我从小听了很多。”华女晖看向林桢,“所以你的变通,就是出卖你的朋友,投靠你曾经的敌人,向你的敌人投诚,对你的敌人卑躬屈膝吗?”
“只有保全自身,才能继续和敌人纠缠。”林桢神情自然。
华女晖毫不留情道:“你分明怕死。”
“我当然怕死,比起怕死,我更害怕平静的无畏的死了,我什么都没有做成,就那么死了,没有人知道我做了什么,也没有人记得我。若能成事,为之而死,我甘之如饴,可如果不能,我选择活着。”
“敌人还没死,我就更不能死。好人都死完了,坏人岂非会更嚣张。”
面对华女晖,他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我做这一切,不是向敌人投诚,而是效法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不身居高位,不大权在握,什么也做不了,只会举步维艰。”
华女晖被他的话惊到了,“你!”
“华小姐难道不知道自己家里在做什么吗?这是什么行径?”
华女晖沉默了。
良久,她问林桢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桢道:“我相信,齐崤喜欢的人,一定不会是华而不实的大小姐。一个敢于离开家,和家中决裂的年轻人,一定不会和陈旧、腐烂的东西同流合污。”他抬眸,直视华女晖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相信,你也需要我的帮助。”
“你可以把孩子带过来。”林桢道:“华家或许会接纳这个孩子,但大概率不会让你自己抚养孩子,也不会让孩子叫你妈妈,孩子。当然要自己抚养、教导,才会变得正直。”
多年审案的经验的告诉林桢,有软肋的人最好攻破,她还爱着齐崤,也就一定会珍爱和他的孩子。
“我可以帮你照顾他,当然,如果你不放心,或者不想让孩子跟我接触,也可以把孩子放在你信得过的地方,我不介意他的存在。”
华女晖动摇了,片刻,她道:“我还有几个条件。”
“你说。”
“我以后不会再要孩子。”
林桢顿了一下,答应下来,“行。”
“结婚之后,你不能养小。”
“行。但你也不能养小白脸。”
“我要继续上学和工作,你也不能阻拦我。”
“这不是什么问题,还有吗?”
华女晖想了想,认真道:“孩子要跟我姓华。”
“你生的孩子当然跟你姓。”林桢其实也并不愿意孩子跟他姓林,因为这孩子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姨妈被佣人搀着,笑吟吟来到客厅时,两人已经达成一致,举起手中茶杯,以茶代酒,喝了一杯。瞧见二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又见新女婿样貌的确不俗,姨妈拉着林桢的手,直夸了好几声‘好孩子’,又热情留他吃饭。
“给你姨夫打电话,让他今天早点回家。”
姨夫回到家,上下打量林桢一眼,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这个新女婿不太满意,姨妈忙打圆场,“哎呀,都回家了,就收收你那张臭脸吧,小林第一次登门,你别吓着人家孩子。”
到底已经是准备订婚的准‘外甥女婿’,木已成舟,再瞧不上林桢的出身和门第,姨夫也不好多说什么,从书房拿了珍藏的酒,盛情招待了他一场。
长辈敬酒,晚辈没有不喝之理,姨夫商场捭阖多年,酒量深似海,他不过微醺,那边林桢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姨夫‘啧’了声,“年轻人酒量怎么这么差。”
姨妈见林桢醉酒,留他在家里住一晚,华女晖指挥着佣人将他搀进客房,姨妈拿出了姨夫年轻时的衣服,拿给他穿,瞧着几杯酒就不省人事的林桢,华女晖忽然有点后悔,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相信了他那几句花言巧语。
殷成的话音犹在耳。
华女晖轻叹口气,已经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未来隔着一层浓雾,非得自己走过去看看,才知道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