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文晖看到华女晖,愣了一瞬,“你怎么还没睡?”
不等华女晖开口问他,他先一摆手道:“哎呀,睡觉。”
“二哥。”华女晖叫住了要上楼的华文晖。
华文晖猜到她要说什么,抢先制止她出声,“你别跟我说话!我可不是大哥,你真要把我惹生气了,我可对你不客气。”说完,他抬起手,在空中挥了下,以示恫吓。
“我是想说金羽的事情,家里恐怕不会同意。”
“他们同不同意是他们的事情,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自己同意就好。”华文晖满不在乎道,“这事上老头子跟大哥做不了我的主,我自己说了算。”
华女晖撇撇嘴,“我就知道这样,算我白担心。”
“也不算白担心,你二哥我心领了,但你还是多担心多担心你自己,你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比关心你二哥更让你二哥放心。”
“你都要把我绕晕了,什么心来心去的,听不懂,你还是睡觉去吧。”华女晖嫌弃道。
“不识好人心。”
华女晖回到屋中,林桢正披衣服,“你回来了。”他顺手将衣服挂回衣架,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华女晖忽然开口问林桢道:“你是不是很想回税警总团。”
林桢一惊,试探性问道:“你说什么?”
“哪天我去找你,看到你桌上的报纸了,书房就那么大,你自己也说了,你没什么秘密,我找东西的时候开了抽屉,看到一封寄信地址奇怪的信。”
“是。孙将军收拢了一批旧人,准备重新组建税警总团,我一位旧友写信给我,让我也回去。”林桢的口气平淡,不掺杂一点感情,好似只是在阐述一件事。
一二八淞沪抗战后,上海的税警总团几乎全军覆没,余部也被打散,他们剩下的人转入海关警察序列,警官是文官序列,他相当于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本的人生。
华家将他安排在这里,意义深远,关税自主权回收后,海关势必会逐渐消除洋人的影响,成为民国自己的海关。现在的海关虽然不太起眼,但将来随着海关建设,机构会逐渐完善,新设立的机构,职位更多,在这里发展,要比去别的地方熬资历要好得多。
而且,就算别人提起,也不会觉得他是靠岳丈家的势力,走后门升职。文官的晋升复杂,和武将以命相博不同,文官分派系,看出身,比资历,安排的看起来疏远,反而是一种保护。
最主要的是,在海关比在别的地方要安全,尤其和军队比起来,将军百战死,将士十年归,武官说不定哪天就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在世上讨生活,文官不用,他们到哪儿都能活。
换个主公,他们还是高级幕僚。
“你不想回去吗?你虽然现在是荐任警察官,等同于少校,但是你要知道,现在是战时,你的职级其实比过去低。”
警官属于文官,属于公务员,根据南京颁布的新《公务员任用法》,警官有简任、荐任、委任三大等,大体等同于军队的将校、尉三级,荐任警察官,相当于少校,但真遇到少校,要低人两头,战时一切以军队为先。
身旁人久久没有答复,华女晖侧首一看,林桢的眼睛已经闭上。
“喂。”
对方毫无反应。
华女晖伸手,搡了他一把,“你别装,我知道你没睡觉。”
林桢翻了个身,背对华女晖,继续睡觉,华女晖气得给了他一拳。
第二天华女晖早起上班,人才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易老师风风火火从外面走进来,他一进门便将封信拍在桌上道:
“这次你非听我的不可,已经有学生被特务威胁了。隔壁学校的老师被威胁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们要小心谨慎,你非不听,还非跟我犟,说什么文人风骨,可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隔壁初中一位国文老师在课堂上为学生讲述‘兄弟阋墙’典故时,引用了当下局势,第二天他推开门,一把匕首插在门板,钉着一封威胁书信,大概意思是,要是他再说一些过激言论,下次这匕首就不一定是钉在他门上。
华女晖打开信封,这封威胁信和国文老师收到的威胁信如出一辙,大概出自同一人之手。她的注意力不在学生被威胁,而是在信息的泄露,“学生们私下说的事情,怎么会被他们知道?”
“他们不就是无孔不入。”
“学生里也有人跟他们同流合污吗?”
两人同时抬眸,看向对方,确实鸡同鸭讲,内容风牛马不相及。
“哎呀!”易老师一拍大腿,“现在不是探究消息时怎么让那些人知道的,而是应该教导学生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不,现在应该是找到泄密者,他背叛了我们!”
两人互不相让,一如他们每次在会上那样。
华女晖将信纸翻过来看了看,“哟,这威胁信还有一份呢,他们的威胁信跟宣传单一样漫天发吗?”
易老师伸头看去,但见信纸背后也有字,是复写纸的痕迹,两人将信纸翻过来,易老师眼尖,指着一处道:“这儿还有个错别字,这特务也不怎么识字啊。”
两人相视一笑,华女晖道:“怕什么,他们敢针对我们的学生,我们就跟他们斗到底。”易老师略微沉思,“最好还是慎言,但非要欺负我们学生,我们也跟他们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