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从昆明送来的信件被打湿,林副所长将信晾在屋中,有人进去汇报工作,无意间瞥了一眼,这一眼不得了,就看见他的太太和他报平安,说自己在总务厅一切都好。
哪个总务厅,众人不知道,但能设置总务厅的机构,一定级别不低。
众人不免困惑,有这么厉害的岳父和太太,还来这里?
林副所长也常对人提起她的太太,从他对他太太的描述,众人又拼凑出他太太另一幅模样——
是个出身好、长得漂亮、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女子,既温婉大方,又巾帼不让须眉,心思细腻,又不拘小节,集天地钟灵造化与一身,举世无双之完人。
于是有人半开玩笑办认真问他,“副所长,太太这么好,你怎么舍得抛下她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林桢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道:“为了党/国罢。”
众人听闻,彼此对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似乎有那么几分可信度,有背景、有实力,却还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如果不是为了党/国,似乎也找不到别的理由。
总不能是他得了癔症,非要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吧。
心怀家国的豪杰,总受到各方赞赏。
大家看他的眼神里浮现敬佩,“您可真是英雄。”
恭维声中,林桢眼中忧郁渐渐浓厚,英雄吗?他举头望天,鸿雁掠空,他于是愈发忧愁,重新点燃一支香烟。
浓厚的烟雾在眼前散去,青年女子的眉眼逐渐清晰,华女晖站在林桢面前,静静望着他,林桢愣了一瞬,原本还背靠门框慵懒望天的男人立刻站正,丢下手里还剩的一截香烟,又觉不够,还挥手扇了扇面前渐淡的烟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不该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怎么来了?”
华女晖冷笑声,“我不来可不就抓不到现行了。”
“......”
“给我找把凳子。”华女晖有些站不住了,林桢见状,迅速扶住她,两边人见状,搬凳子的搬凳子,拿药箱的拿药箱,华女晖脱下鞋子,脚上血泡已经磨破,林桢蹲下身子,将她满是伤痕的脚捧在手中,眼中心疼一闪而过。
他看了一眼华女晖脚上的伤,又抬头去看她的脸,一担心,语气就难免带了责怪,“你说你来干什么?”
华女晖抬腿就是一脚,林桢被她踹得后坐在地,他也不恼,从地上爬起来,从药箱里翻出剪刀,小心翼翼剪开她被血粘住的袜子。
“忍着点。”
剪着剪着,林桢的手忽然顿了下,他抬头,看了华女晖一眼,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华女晖一五一十道:“本来准备坐飞机,怕不安全,最后绕了点路,先到昆明,到了昆明,宋振刚好在进修,他帮我找到你的位置,还帮我搭上了军队送物资的便车,中途也走了一截路,这里的山路真不好走,看起来很近,爬得我累死了。”
“哦对了。小玉被大学录取了。”
林桢不动声色将她裤管里一只蚂蟥抖掉,继续和她搭话,分散她的注意力道:“那很值得恭喜了,你是和小玉一起过来的吗?其他孩子们呢?”
“也来了,不过我没带他们过来,他们还在昆明,宋振、小玉和请的一位帮工在照看他们,你把克峻惯坏了,他非闹着要和我一起,我趁他不注意才走掉的,也不知道他在家里乖不乖。”
林桢轻轻‘啧’了声,“什么叫我把他惯坏了,每个孩子有每个孩子的性格。”
“他总吵着要找爸爸,你那有性格的儿子,还是你自己照顾吧。”
“你把眼睛闭上。”林桢忽然道。
“为什么?”
“你先把眼睛闭上。”
华女晖不知所以闭上眼睛,打火机的声音和林桢提醒的声音一前一后在耳边响起,“不要睁开眼睛。”她照办,却忍不住困惑问道:“你做什么?”
“没事。”林桢风轻云淡道:“不要睁开眼睛。”
“我是不是身上沾了虫子?”华女晖也反应过来了。
林桢‘嗯’了声,“没事。不多。”
粘在华女晖身上的蚂蟥和蜱虫一个一个被烫下来,林桢抬脚,无情将他们的身体碾碎,殷红的血迹在地上点点炸开,边缘发暗。当夜,华女晖就发起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