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调查结果比预想中来得快。

第五天上午，沈听溪接到了王老师的电话。她正在姜愈家的厨房里煮粥，手机放在灶台上，开了免提。姜愈站在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T恤，手里拿着一个勺子，正在帮她搅粥。

“沈听溪，结果出来了。”王老师的声音有点疲惫，像刚开完一个很长的会。

沈听溪的手顿了一下。“嗯。”

“学校认定方远的行为构成骚扰。撤销他的出国访问学者申请，记过处分，记入档案。同时，要求他接受心理辅导。”

沈听溪沉默了一会儿。“他……认了吗？”

王老师也沉默了一会儿。“他签了字。但他说，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沈听溪听着这几个字，想起五年前那些短信、那些电话、那些在楼下徘徊的身影。不是故意的——那谁是故意的？她吗？是她故意被跟踪、被骚扰、被威胁的吗？

“沈听溪，你还好吗？”王老师问。

沈听溪回过神来。“我没事。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你……好好休息。”

电话挂了。沈听溪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粥。粥已经煮好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姜愈关掉火，把锅端下来。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沈听溪。”

沈听溪抬起头。姜愈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心疼。“他说不是故意的。”沈听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姜愈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是不是故意的，不是他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

沈听溪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法律说他够不上犯罪。”

姜愈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够不上犯罪，但够得上处分。他的出国申请没了，档案里有污点了。以后找工作、评职称，都会受影响。”

沈听溪沉默了很久。“那够了吗？”

姜愈想了想。“不够。但这是第一步。”

沈听溪抬起头，看着她。“还有第二步？”

姜愈点头。“他如果再犯，就是第二步。”

沈听溪的眼眶红了。“你觉得他会再犯吗？”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会盯着。”

沈听溪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盯得过来吗？又要盯嫌疑人，又要盯方远，又要盯我。”

姜愈想了想。“你不需要盯。你就在我身边。”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踮起脚，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个，是奖励你盯我。”

姜愈愣了一下。“我没盯你。”

沈听溪笑了。“你在盯。从第一天就在盯。”

姜愈的耳朵红了。“那是工作。”

沈听溪笑得更厉害了。“现在是工作吗？”

姜愈没回答，但她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笑。粥凉了，但没关系。可以热。

下午，她们去了陶艺工作室。林老板看见她们，笑了。“又来啦？这次做什么？”

沈听溪看了看姜愈。“做碗。”

林老板点头。“情侣碗？”

沈听溪笑了。“对。情侣碗。”

林老板带她们到工作台前，一人一块陶土。姜愈坐下来，把手放在陶土上。这一次，她的手没有上次那么僵硬了。揉泥、定中心、开孔、拉高、塑形，每一步都比上次熟练。沈听溪看着她，有点惊讶。

“你练了？”

姜愈点头。“嗯。上次回去之后，看了很多视频。”

“看了几遍？”

姜愈想了想。“十几遍。”

沈听溪笑了。“看十几遍就会了？”

姜愈想了想。“不会。但比上次好一点。”

沈听溪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和上次一样，从背后伸出手，覆在姜愈的手上。姜愈的手比上次暖，也比上次稳。沈听溪带着她的手，在泥巴上轻轻地推。

“感觉到了吗？中心在这里。”

姜愈点头。“嗯。”

“这次你自己来。我看着。”

沈听溪松开手，退后一步。姜愈深吸一口气，开始自己做。她的手很稳，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准。泥巴在她手里慢慢成形，变成一个碗的形状。碗口很圆，碗壁很均匀，比上次的杯子好多了。

沈听溪看着她，眼眶有点热。“姜愈。”

“嗯？”

“你学东西真快。”

姜愈想了想。“因为是你教的。”

沈听溪笑了。“我教了什么？”

姜愈看着她。“教了我怎么用心。”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姜愈，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姜愈的手没有停，继续修着碗壁。沈听溪的眼泪滴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别哭。”姜愈说。

“我没哭。”

“你的眼泪滴在我手上了。”

沈听溪笑了，笑着擦了擦眼泪。“那你继续做。我看着。”

姜愈点头。“好。”

那天下午，她们做了两个碗。一个刻着“溪”，一个刻着“愈”。和杯子一样的字，一样的釉色。林老板说，一周后来取。沈听溪看着那两个碗，并排放在架子上，等着烧制。

“姜愈。”

“嗯？”

“我们是不是该买个餐桌？”

姜愈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听溪笑了。“因为碗要放在餐桌上。”

姜愈想了想。“家里太小了。放不下餐桌。”

沈听溪看着她。“那放哪儿？”

姜愈想了想。“放书桌上。”

沈听溪笑了。“书桌上全是书。”

姜愈想了想。“那放地上。”

沈听溪笑得不行。“放地上？你让我蹲着吃饭？”

姜愈的耳朵红了。“那……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沈听溪愣住了。“换房子？”

姜愈点头。“嗯。换个大一点的。有餐桌的。有衣帽间的。有落地窗的。”

沈听溪看着她。“你认真的？”

姜愈点头。“认真的。”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换？”

姜愈想了想。“周末。去看房。”

沈听溪笑了。她踮起脚，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个，是定金。”

姜愈看着她。“定金？”

沈听溪点头。“嗯。定金的定。定下来的定。”

姜愈也笑了。“那尾款呢？”

沈听溪想了想。“搬家的时候付。”

两个人手牵手走出工作室。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线终于重合。

晚上，沈听溪刷社交媒体的时候，看见了一条动态。不是方远发的，是一个陌生账号。转发了方远之前那条“有些人忘恩负义”，配了一段话——“听说这个人被学校处分了。不就是发了几条短信吗？至于吗？现在的女生，真会小题大做。”

评论区里，有人附和。“就是，又没做什么。”“人家都要出国了，举报把人毁了。”“说不定是那个女的有问题。”

沈听溪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姜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看见她的表情，放下碗，走过来。

“怎么了？”

沈听溪把手机递给她。姜愈看完，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