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满陶艺开张那日,落了场细绵小雨。
周小满立在店门口,撑着那把黑伞。伞柄上的贴纸褪得发白,“陆清和”三个字却轮廓清晰,像是谁特意描过。雨丝坠在槐树叶上,滚成碎水珠。她忽然想起初遇那天,陆清和为送这把伞,半边肩头淋得透湿。
如今执伞的人是她,屋里坐着被庇护的人。
陆清和蹲在货架前,默然规整器物。浅蓝釉色的陶器依次排开,砂锅、碗碟、杯筷,器身刻着清简字迹:清和、小满、汤、炖、煲。她按尺寸高低陈列,动作安静,像在收纳一段段细碎的日常。
“陆清和。”
“嗯。”
“今天会有人来吗?”
陆清和抬眸望门外。雨势温和,巷间行人寥寥,皆是撑伞匆匆,无人驻足。她语气清淡:“雨天,会少些。”
周小满轻笑:“那开业首日,零收入?”
“不急。”
三字落得沉稳。周小满收伞进店,走到她身侧:“没人来,我就全包了。”
她拿起那只刻“汤”的砂锅:“这个多少?我买。”
“不卖。”
“为什么?”
“为你做的。”
周小满心头一热,眼底泛起湿意。她放下砂锅,又拾起那只镌“小满”的杯子,再挑出一双刻着“清和”的筷子,接连追问,得到的答案始终一样。
周小满又气又暖,回身叉腰:“你这是开店,还是专门给我囤礼物?”
陆清和抬眸,眼底漾开极浅的笑意:“店里所有,皆归你。”
一句话,击溃所有故作镇定。周小满鼻尖发酸,踮脚凑近,在她唇上落了一吻,浅淡温热。
“那我也送你。”
她从包中取出方盒,掀开盒盖。一套浅蓝手冲咖啡器具规整摆放,壶嘴圆润,滤杯通透,釉色与陆清和的陶器恰好适配。
陆清和微怔。
“你学着做陶的那天,我就定了这套。”周小满笑意清亮,“你亲手做杯,我亲手冲煮。往后,用你的器物,喝我煮的咖啡。”
陆清和指尖轻触壶嘴,釉面光滑微凉,掌心残留着周小满的温度。她轻声道:“谢谢。”
周小满摇头:“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陆清和静静看她,郑重颔首,将这份温柔收好。
午后雨歇,巷间风清。
小店终于迎来第一位客人。一位年轻女孩途经巷口,被“清满”二字吸引,推门而入。她在货架间缓步流连,拿起一只素杯,指尖摩挲杯底镌刻的单字——“满”。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名字。”周小满上前应声。
女孩看向工作台前专注揉泥的陆清和:“器物都是她做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女孩驻足凝望。陆清和十指沉稳,松散陶土在掌心聚拢、成型,揉成规整的土丘,动作从容。
“我想要这只杯子。”女孩回头,语气恳切,“可以帮我刻一个字吗?安,平安的安。”
“可以。三日后来取。”陆清和抬头,应声简洁。
女孩付完定金离去,背影消融在巷尾光影里。周小满立在门口,回身朝陆清和扬笑:“第一单。”
陆清和抬眸,眉眼舒展,笑意清淡却真切。
城市彼端,另一番机遇悄然降临。
沈听溪收到一封陌生邮件,来自小众环保时装主理人苏迟。二人曾有一面之缘,交集浅薄,却字字坦诚。
【知悉您近期舆论纷争,我无意跟风从众。我欣赏您公开心意的坦荡与勇敢,不惧流言。诚邀您担任品牌代言人。】
沈听溪看完,将手机递予身侧的姜愈。姜愈正俯身切菜,放下刀具擦净双手,逐字阅完。
“你心意如何?”姜愈抬眸询问。
沈听溪垂眸沉思,语气审慎:“她不惧舆论,可外界未必宽容。我怕我的争议,会牵连她的品牌。”
姜愈将手机递回,语气平和:“接与不接,皆随你心。我只愿你落笔抉择,无怨无悔。”
她从不替她做决定,只做她永远的退路。
沈听溪沉默片刻,落笔回邮:感念青睐,唯愿不扰。待风波平息,再议合作。
苏迟回复得极快:风波从不会彻底消散,只会更迭形态。我无需等待,你不妨深思。
沈听溪望着屏幕,忽然笑了。她放下手机,缓步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抱住忙碌的姜愈。锅内青菜滋滋作响,烟火气温热绵长。
“她说风波不息,只会更迭。”沈听溪埋首在她肩头,轻声道。
姜愈关火盛菜,回身面对她。厨房暖灯洒落,映得少女眼睫覆着一层薄水汽。
“你想接吗?”姜愈轻声追问。
“想。”
“那就接。”
“不怕我被非议,连累你?”
姜愈抬手,拂去她额前碎发,收纳至耳后,动作温柔郑重:“真有风浪,我陪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