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宁宁扯下一团海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墨绿色的海草比粉丝粗点,渗出的汁液却如墨水般漆黑。
她皱着眉,拿出酒精湿巾擦掉指缝间的汁液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海草不太对劲。”
安欣:“海水在海边经过初级过滤,沉淀三次后才会通过管道运输到核电站。原则上绝不可能从管道内渗出,也不可能长出海草。”
钱宁宁咽下口水,声音颤抖地问:“那这些海草?”
“虫族的食物,或者是虫族本身。”杨守序平静解释。
“我靠!那咱们一行人就这么往前走,也不干点什么!”
路渊叹了一口气,“来不及了,不开启阀门,我们都得死。但是分一半的人解决海草也不现实,前面不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苏决补充道:“前面两组人都没出来,对讲机也没声音。他们一定是遇到了最危险的情况,所以连求救信号都没有发出。”
“大概率是瞬间团灭。”虞凤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钱宁宁看上去快要哭了,“那你们怎么还……跳下来了。”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虞凤书推开苏决的手,不缓不慢地说:“我喜欢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等着别人拯救世界,我不放心。”
苏决轻哼一声,再次尝试把虞凤书从队首拉进队伍中央,“未婚妻都下来了,我怎么好意思在上面呆着。”
卫思洋和叶轻扬皱了皱眉,“军人的职责。”
杨守序瞥了一眼二人,挺直腰板,“一样。”
安欣对着身后的同事相视一笑:“核电站工程师的职责。”
黄海挠挠头,“我觉得跟在杨少将身旁,比较有安全感。”
青龙小队的人默不作声,一味地将苏决护在中心。
钱宁宁有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荒唐感,“我是看你们全下来,我才跟着下来。合着就我一个人不想拯救核电站,被迫当英雄。”
一只嫩白的小手拉住钱宁宁的衣角,稚嫩的声音在检修走廊里飘荡:“姐姐,你别怕。我跟你一样。”
所有人眼神惊恐,齐齐看向突然出现在钱宁宁身旁的小孩子。
钱宁宁太阳穴突突跳,身体僵直,心脏快要飞出嗓子眼。
为了能开启阀门,核电站里年轻的、能打的、有经验的、还没受伤的人几乎都跟着跳了下来。
一行身强体壮的人里,绝对没有小孩子!
她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开了。强忍着心里的恐惧轻轻偏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斜视身旁,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系着两只麻花辫,身着蓝白格子连衣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天真烂漫地看向自己。
如果小孩子下半身不是一大团海草,她还真觉得没准是谁家的孩子跟着跑了进来。
众人不知所措,紧紧贴在一起。路渊指尖泛白,从空间石里唤出手枪,拉开保险栓。
虞凤书按下他的枪口,镇定的声音稳住了所有人,“别开枪。”
小女孩下半身的水草不断蠕动,像在空气的浪花中舞蹈。
周围的海草像蛇一样游动,柔软的海草根根竖起,锋利的草尖一寸寸逼近众人。
虞凤书踩着众人惊愕的倒吸气声,独自走向小女孩。成团的海草跟着她的脚步,将她团团围住。
目光扫过小女孩人形上半身和如同身体里长出来的海草。她心下有了判断:小女孩是人造虫族,一旦开枪,所有海草瞬间暴动。
感受到冰冷的草尖划过脸颊,虞凤书眼神平静地问:“小妹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小女孩瞳孔缩成一条缝,贴到虞凤书面前。
虞凤书轻轻眨眼,眼底没有一点恐惧。
小女孩吐着舌头,恶作剧般地笑了一下:“爸爸让我在这里等他,他说周末会带我去游乐园玩。”
钱宁宁悄悄拉住虞凤书的衣角,身体快贴到她怀里。
安欣小腿颤抖,走到小女孩身边仔打量了一会儿,“你爸爸是沈敬仁?”
小女孩躲到钱宁宁身后,羞涩地点点头。
安欣像被重锤打了一下,脸色铁青,转身看向同事们。同事们也是惊恐万分。
沈敬仁是核电站总经理,他的女儿在两年前就死了。
虞凤书感觉自己手臂快要被掐断血了,她温柔地说:“小妹妹,你能不能先松开这位姐姐,她有点头晕。”
小女孩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钱宁宁,嘟囔着小嘴,很不情愿地松开手。指着队伍中央的苏决说:“我想让哥哥陪我玩。”
苏决下颌绷紧,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虞凤书接过她冰冷的小手,“宝宝乖,姐姐陪你玩。”
“哼!”小女孩甩开手,四周的海草随着她的动作舞蹈,藏在最底层的人类尸体露了出来,“不嘛,我要哥哥陪我玩,他长得好看。”
再次被点名的苏决强装镇定,身旁的双手微微颤抖。
虞凤书摸着小女孩的脑袋说:“哥哥和姐姐们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会儿回来陪你玩。”
小女孩抬头看着她说:“你们是要开启海水冷却阀门吗?前面很危险,你们去了只会送死。”
虞凤书愣住,“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开启阀门?”
小女孩撇撇嘴,“刚刚从这里经过的叔叔阿姨们告诉我的。我劝过他们,前面很危险,去了也是送死。可是他们说,如果不去的话,会有更多人死掉,他们必须去。”
“小妹妹,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小女孩笑着露出小虎牙说:“知道,我就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