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时急时缓,余树站在申经街口,站在曾经有货车打滑的地方,空白的大脑毫无头绪。
那只死猫和臭老鼠被发现的下水道就在学校后门边,离这个路口不过五十米的距离,而他常待的修车行就在马路的另一侧……这算什么?等腰直角三角形?
他不明白这一切有什么关联。
猫和老鼠为什么会在一起?它们不是宿敌吗?
是不是宿敌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就变成老鼠了?
想不明白。
而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周屿一。
周屿一才是最先发现异样的人。
余树在手机上反复下载天气预报。机子是在二手店买的,几经摧残,一个程序就占用了大量内存,安装时间也比预计大幅延长,这无疑增加了他内心的焦躁程度。
余树不甘心在原地等,只能不断绕着附近居民区找人……或者是猫。
有病。
他有病才在大街上找猫。
余树从天亮找到了天黑,把附近几个街区都逛了一番,他甚至打听出了周屿一的住址,将那栋戒备森严的高端住宅楼里里外外探了个遍,最终在保安的驱逐下从后院围墙一跃而起。
草,右侧耳朵已经长毛了。
余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耳,用路边捡来的塑料袋把脑袋裹得更严实了些。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变成老鼠的。
潮湿晚风带来扰乱心率的气息,那是宿敌间才能共感的特有频率。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
余树沿着昏暗的小路往回走,心里正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顶着一条鼠尾巴,可能未来还会长出鼠耳朵,鼠爪子,鼠……他现在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这是梦吧?
这场梦太长,可能他还没醒。
余树在胳膊上挑了块好地,二话不说就使劲掐,吃痛吓得他赶紧收了手。
不是梦。
呵,真可怕。余树有些麻木地想。
他大概是遭受了某种诅咒,一到雨天就会发生变异,而变异程度比预想中更为严重,临安又即将进入漫长的湿雨季,那他的尾巴到底要怎么藏……
尾巴……
还特么老鼠尾巴……
草。
……等等?
尾……巴?
余树讶异地回头,身后的影子却无比寻常,本该出现鼠尾巴的屁股缝里此刻竟空无一物。
尾巴呢?
他的尾巴呢?
尾巴呢尾巴呢尾巴呢?
余树反复回头,反复确认,刚刚翻墙时还影响发挥的鼠尾巴,总是在外套下乱窜的鼠尾巴,困扰了他整整三天的鼠尾巴,竟然奇迹般消失了?
真是见鬼。
尾巴呢?!
此地不宜久留。余树后怕地环顾四周,确认屁股完好后拔腿就跑,结果没出三米就听到了一声急切的——“喵”。
“喵。”
“喵……”
很轻微,甚至带着颤抖,但余树真真切切听到了那声呼唤。
他疑惑抬头,在黑暗中巡视一番,终于在长满青苔的老阳台找到了一双猫耳朵。
“周屿一!”余树脱口而出。
“周屿一?”
“你是周屿一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余树觉得自己该是疯了。
准确来说,从长出鼠尾巴的那刻,他就离疯癫不远了。
“周屿一?”
“喵。”
“你是周屿一吗?”
“喵。”
“你……”
余树急得想骂人,但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猫不“喵”吧?
“周屿一,是就喵一声。”
“喵。”
“不对,喵三声,四声。”
“喵喵喵,喵。”
“周屿一?”
“喵。”
“三声。”
“喵喵喵。”
“等着,我救你出来。”
余树在破旧的花圃丛中捡了几块废砖,垫起脚在二楼阳台下准备接猫。准确来说,是偷猫。
这猫被养在别人家里,好吃好喝供着,怕不是想越狱才来诓骗他的。
还好只是二楼。余树心说。
离阳台上的小身影更近了些,余树也终于看清阴影里的猫咪,是一只毛茸茸的金渐层。
以防自己真的疯了,他不得不多做了一轮身份确认。
“你真的是周屿一?”
“喵。”
“喵,喵喵。”
“喵喵喵……”
喵声很急,急切中还带着点哭腔,小猫眼睛也湿漉漉的。
“咳,咳咳……那你回答一下,我是谁。”余树摸了一下屁股缝,真是见鬼,竟然没有长尾巴。
“我是楚哥。”他说。
小猫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没有回答。
“我是柯志雄。”
“我是外星人。”
“我是余……”
“喵。”
是几近抢答的回应。
“周屿一?”余树仍旧感到不可置信。
“喵。”
“三声。”
“喵喵喵。”
“好了,下来。”
阳台上的金渐层喵了一声,带着满腹委屈,小心翼翼地爬出围栏,轻轻跃到了少年怀里。